黑門走了。
渡口的十八具屍體,也打撈了上來。
河邊的廟宇也被推平。
縣裡對這些死者都給予了一定的撫慰。
一切似乎都逐漸平靜了下來。
但顯然,這是假象。
原先運輸兩岸村民的那艘大船,永久沉在了河底。
緊接著,縣裡又安排了一艘渡船。
但這個渡口,還有沒有人敢坐,卻是要打個問號了。
事情雖然容易翻篇,但留在渡口兩岸百姓心中的恐懼,註定短時間內無法消散。
十八個人的生命,就算是過去十八年,怕是也難被人遺忘。
人多眼雜,傳言越演越烈。
民間的輿論,官方顯然無法控制。
哪怕渡口恢復營業時,有兩地縣鄉兩級領導同時帶頭乘坐,但再想恢復以往的便利,屬實有些天方夜譚。
當然,這十八人的影響遠不止於此。
漁業,一時也備受影響。
這般重大案件,瞞是定然瞞不住的。
古門市內,廣泛流傳。
依靠孟河為生的漁民,一時紛紛不敢下水。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一個星期後。
王莊受到了惠及。
市里大手一揮。
當即決定,另闢一個渡口。
選址,自然就定在了與橫溝渡口相距不遠的王莊河岸。
決策下達的當天,施工隊進村。
從省道往南,盡皆修築了水泥路。
省道離王莊距離不短,有三四公里之遙。
途經兩個村莊,穿過一大片田地,在原有的石子土路上,向南而去。
途經武樓門口、老爺子家,隨即翻過大壩,又從蘇北家門口,一路通往私壩,抵達河邊。
困擾王莊、李莊、寧莊等多個村莊村民不知多少年的土路,終於迎來了變化。
原本,因下雨天,土路路滑的困境,就此隨之消散。
最受惠及的,當屬王胖子。
他那破桑塔納,再也不用擔心雨雪天路滑,而停在壩北了。
當然,受惠的還有幾個村莊的一眾村民。
最起碼,下地干農活時,要便利了很多。
施工隊的速度很快。
而且,不知道是否是有人特意打招呼。
導致施工單位的負責人蘇北十分熟悉,正是王齊,王胖子。
有著這層關係在,蘇北家乃至寧芳院門口的一片土地,都被順帶著修成了水泥地。
值得一提的是,讓蘇北十分困擾的旱廁,也迎來了變化。
重新修建的同時,還裝上了門。
至此,蘇母再也不用擔心上廁所時,會突然躥進來一條蛇了。
這是一個大好的消息。
蘇母樂得合不攏嘴。
自從經歷過一次蛇進院的事後,她對此事格外介懷。
好在,王胖子為她解決了煩惱。
時間飛逝。
轉瞬間,距離黑門走水,已經過去一月有餘。
路修得很快,得益於資金不拖欠的同時,還有不少淳樸的村民,自發加入修路大軍之中。
也是因此,這條水泥路,最終,趕在秋收前,完成了竣工。
十月初,氣溫逐漸回落。
秋高氣爽,萬般舒適。
田野里,更是一片忙碌。
蘇父又回來了。
這一次,前院寧芳也如了願。
蘇北的大伯,蘇意誠也趕了回來。
與之一同的,還有蘇北的大哥,蘇南。
雖是兄弟二人,但兩人之間的年齡相差極大。
蘇南已經成年,並且在外也已經務工了一年。
但蘇北目前卻只是一個即將年滿六歲的孩子。
作為蘇家最小的一個,受到各方面的疼愛,不出所料,也是最多的。
三人趕回來,老爺子和老太太當是最高興的一個。
當然,高興是高興,但憂愁也有不少。
那滿屋子裡的家電該如何解釋,確實也讓老爺子頭疼了一整天。
享受了幾個月,自然不可能再把問題丟給一個孩子。
於是,趁著三人還未到家之際,老爺子等人開始對口供、編故事。
蘇意標還好,經歷過上次後,多少產生了些免疫力。
真正為難的,還是蘇意誠父子。
寧芳臉上滿是愁容。
相較而言,任慧則是樂觀許多。
最終,經歷一上午的彩排後,下午,迎來了大考。
到家前,王胖子用手機發來簡訊。
蘇北同老爺子他們在門口迎接。
肉眼可見,寧芳有些緊張,還有些激動。
一是大半年不見的丈夫,二是,大半年不見的兒子。
趕在了一起,不激動、不緊張都難。
「來了!」
老爺子人老眼神還依舊好使。
壩子上,王胖子那標誌性的桑塔納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
車順著水泥路一路駛來,最終停在了幾門面前。
離家半年,家裡發生的變化,讓蘇意標一時有些啞然。
兄弟二人下了車,左看右看。
若不是門口站著最親的家人,險些認不出家來。
那寬闊的水泥地,讓他們看了又看。
滿臉都是驚奇。
不過王胖子顯然在車上有過解釋,兄弟二人都沒有再問。
「爸、媽!」
「爺爺、奶奶、媽、嬸!」
「哦,還有親愛的小北!」
三人不同依次問候。
蘇南激動上前,一把將蘇北抱在懷裡,然後,舉高高...
家裡團聚的一幕,讓老爺子和老太太樂得合不攏了嘴,二人不停點著頭。
「好好好,回來了就好!」
寧芳和任慧也是滿臉笑容。
唯有蘇北不停伸手推著那不斷逼近且滿是煙味的大臉,滿是嫌棄。
然而,越是反抗,蘇南越是樂得開懷。
逼近的大臉,非但沒有被越推越遠,反而越來越近,讓他很是無奈。
好在,任慧在旁樂呵著替他解圍。
「快進屋休息休息,喝喝茶,解解乏。」
說著,又衝著王胖子道:「晚上留下來吃飯,正好你們可以多喝兩杯。」
王胖子自是沒有二話,本身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樂呵著答應下來,又順手從蘇南手中將蘇北接了下來,替他解了圍。
蘇南雖有不舍,但一時也沒有逮著蘇北使勁禍害。
「先放行李,這一大堆東西,要不是王齊來接,那可就費事了!」
蘇意誠一邊摸著蘇北的頭,一邊笑道。
蘇北無奈,逃過一人,顯然難逃第二人。
這一幕,讓一旁的蘇父樂呵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