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黑市暗門的時候，夜風正從青衣江上灌過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葉無痕把蒙面布往上拉了拉，沿著碼頭倉庫的陰影往回走。懷裡揣著近千兩銀票，沉甸甸的，走路都比來時多了幾分底氣。
走出不到百步，葉無痕就感覺到了。幾道目光從不同方向黏上來。一道在左側巷口的貨箱後，一道在右前方那棵歪脖子柳樹下，還有一道綴在身後十幾步的位置，壓得很輕，但在空曠的碼頭上，碎石被踩動的細微摩擦聲再怎麼藏也藏不住。
葉無痕不緊不慢地走了幾步，又拐了個彎，借著拐彎時餘光掃了一眼身後——一共四個。兩個九品初期，一個九品後期，還有一個刻意走在最後壓陣的，氣息比前面幾個都沉——九品巔峰。
站位很講究，九品巔峰居中調度，九品後期封右側巷口，兩個九品初期一左一右堵住退路，呈扇形把他往死胡同里逼。看來是老手，這套合圍的陣型不是第一次用。
葉無痕只慶幸還好剛才在黑市里擺攤時只露了九品後期的氣息，否則今晚最多來幾個撿漏的散客，哪能湊出這麼齊整的一桌，連九品巔峰都親自下場了。出來混，黑吃黑是必修課啊。
葉無痕故意放慢腳步，沿著碼頭倉庫的陰影不急不緩地往前走，偶爾還停下來左右張望一下，仿佛在辨認方向。走到一片廢棄的貨棧區時，他停了。這裡月光被高牆擋在外面，巷子裡暗得伸手不見五指，腳下是厚厚一層爛泥和碎木屑，踩上去沒有聲響。
圍牆高而陡，兩邊都是死胡同，只有來路一條出路——他們大概也是看中了這一點。他把手搭在刀柄上，轉過身，面向巷口那幾道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四個人已經把巷口堵死了。兩個九品初期的打手一左一右守在巷口，九品後期的封在來路上，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精瘦漢子，九品巔峰，顴骨很高，臉上掛著一副老練而兇狠的笑容。
他顯然是以為穩操勝券了——四個打一個，本身還高出對手一個小境界，怎麼看都是十拿九穩。他的眼神在葉無痕腰間的刀柄上打了個轉，似乎在判斷這柄刀值多少錢，然後懶洋洋地開口。
「小子，今晚的收益交出來吧。爺們只求財，你把銀票擱地上，轉身就走——爺們放你一條生路。」
葉無痕看著他那副標準的反派表情，忽然有點恍惚。這台詞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前世在電視劇里，這種話一出口，說的人通常活不過三分鐘。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還有說什麼放一條生路，只怕我一上交就被刀砍死吧。
精瘦漢子見他笑了，眉頭皺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往前逼了一步，加重了語氣：「笑得出來？老子說放你一條生路，你是不是沒聽清——」
葉無痕沒等他說完。就將丹田裡的內息猛然一提，八品中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百鍊刀自動彈跳出鞘，刀已經含著強大內息，刀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線劈下去。
第一刀。那名堵在來路上的九品初期瞳孔猛地收縮，只來得及拔出半截短刀，百鍊刀的刀尖已經貫入了他的胸口。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對方是怎麼從幾丈外瞬間殺到自己面前的。刀鋒穿胸而過，一片血霧濺在身後的磚牆上。
精瘦漢子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八品中期。比他預估的修為高了將近兩階。他們圍了大半夜的肥羊是個他媽的八品中期。
他的腦子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個信息，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不是往前沖，是往後跑。腳下猛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朝巷口反方向竄出去，速度快得連那兩個守在巷口的九品初期都沒反應過來。
兩個九品初期愣在巷口，其中一個反應快的轉身就跑，另一個慢了半拍，被葉無痕側身一刀劈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跑在前面的那個只跑了三步，飛燕步已貼至身後，再一刀，悶聲倒下。
葉無痕腳下不停，朝精瘦漢子逃竄的方向追去。飛燕步在狹窄巷子裡如魚得水，腳尖在磚牆上連點幾下，整個人貼著巷道側壁竄出去。精瘦漢子的輕功不錯，竄出去十幾丈，但每到拐角他的速度就會被迫減半拍，而葉無痕的飛燕步借牆彈射反而更快。
距離在迅速縮短。精瘦漢子能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刀刃正好在月光下閃了一下。距離近得讓他腿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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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在巷尾被堵住了。葉無痕擋在他面前，刀尖斜指地面。精瘦漢子背靠著牆，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回，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尖得變了調：「饒命——我把所有銀子都給你，我有渠道，我能幫你出手任何東西，只要你饒我一命——」
刀光一閃。乾脆利落。求饒是人還活著時跟活人交流用的，死人不需要聽。至於渠道——還是算了。對這種人來說，渠道就是多幾個分贓的搭檔，他今晚已經湊夠了一桌伴上路，不需要再多一個念台詞的說客。
巷子裡重歸寂靜。葉無痕把刀尖上的血在屍體的衣袍上蹭乾淨，蹲下身挨個搜身。兩個九品初期身上只有些銅錢散銀，不值一提。那個九品後期的懷裡揣著幾十兩碎銀。精瘦漢子腰間的錢袋最沉，打開一看，幾十兩碎銀，外加兩張大額銀票。
他把銀票疊整齊夾進隨身布袋，碎銀用布包好塞到布袋最底下，心裡默默更新了一下今晚的總收入——丹藥三百兩，百鍊劍一百八十兩，血影步二百三十兩，加上剛摸出來的二百多兩，九百多兩。這還不算從沈漠身上搜出來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這趟黑市的收成，比預期又豐厚了些。
巷子深處，幾道原本藏得極深的氣息在他釋放修為的瞬間齊齊一窒。兩個九品後期，一個九品巔峰——他們大概也是蹲在碼頭附近等著撿漏的，本想等那四個先動手再來分一杯羹，卻看到了一場完全顛倒的收割。
巷子裡那個「九品後期」的肥羊轉眼間變成了八品中期的殺神，四個圍獵者連半炷香都沒撐過去就被反殺乾淨。他們一個個把氣息壓得比老鼠還低，躲在殘垣後面連頭都不敢冒，只盼這個剛收了四條命的蒙面人快點走。
葉無痕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懶得去搜。那幾個藏得比兔子還乖的慫包，沒有再追上來給他送銀子的膽量，他也不想再費那腳程。把百鍊刀插回鞘中，拉了拉臉上的蒙面布，無聲地拐進巷子深處。
看著葉無痕已經走了一會兒，他們才暗暗的鬆口氣。nmd的下次黑吃黑我是狗。
………………
回到家時月亮已經偏西。葉小寧睡得正沉，呼吸平穩綿長。他把銀票和碎銀藏好，用井水抹了把臉，走進裡屋，將百鍊刀擱在枕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掃了一眼系統面板。
基礎刀法——三十九。離大成只差最後一點。今晚從亂葬崗到黑市，再從黑市到貨棧區，每一刀都在實戰中磨合新刀，劈砍削割在生死交鋒中被反覆錘鍊。他有預感，刀法大成就在明天。
另一個預感則隱隱浮上心頭——沈漠幾天之內不出現，鎮武司那邊遲早會反應過來。到時候那些平日對他疏遠的同僚大約又要重新審了，背後嚼舌根的也會換個話題。
葉無痕把這些念頭壓下去，閉上眼睛，明天苦修，然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