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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茶會

2026-09-25 17:47:44 作者: 愛吃迷你三明治的毛兒

  走在大街上,葉無痕把剛才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鐵刀會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大白天當街挑事,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何家——準確地說,是何文修。那個前段時間派人來巷口請他,被他一口回絕的何家嫡次孫。此人的惡名他聽過不少,強搶民女、欺行霸市,跟何文遠是一路貨色,只是比何文遠多了幾分陰狠。

  他腳步沒停,眼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殺意。何家的人,上樑不正下樑歪。

  以鐵刀會的尿性,跟何家勾結這麼多年,拐賣少女的事裡頭絕不可能幹淨。現在他實力已經提上來了,八品後期的真實修為,整個鐵刀會除了幫主趙鐵刀是八品初期,其餘堂主副堂主都在九品上下。

  鐵刀會,看來不能讓它活過幾天了。

  正想著,一道人影從巷口閃出來,擋在他面前。是個穿青衣的中年家丁,腰間掛著鄭家的木質族徽腰牌,雙手垂在身側,彎腰行禮的動作比上一回還恭敬了幾分:「葉公子,我家公子請您去莊園茶會一敘。」

  葉無痕看了他一眼,認出是上回在巷口等他的那個鄭家下人。鄭玄。

  在黑市用三百兩撿了他一枚破境丹的漏,又來請。難道想找我炫耀?這個古怪的念頭一閃而過,他點了點頭,跟著家丁往城東走去。

  莊園不大,藏在城東一片竹林後面,青磚黛瓦。家丁推開院門,引他穿過迴廊,盡頭是一座臨水的涼亭。鄭玄已經在亭中等候,穿一身月白色長衫,手裡端著茶盞。他身旁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藕荷色襦裙,腰間繫著銀絲軟鞭,生得明艷。

  「葉兄,又見面了。」鄭玄起身拱手,側身引見,「這是舍妹鄭瑜,一直想認識葉兄,今日正好有空,便叫她一起過來。」

  葉無痕朝那少女點了點頭。鄭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那柄舊刀,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葉無痕收回目光,在石桌對面坐下。

  鄭玄親自斟了茶,寒暄幾句後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語氣鄭重起來:「葉兄,鐵刀會那件事,我聽說了。何文修是因為我當初請你喝茶,才盯上你的。這件事因我而起,鄭某在此賠個不是。」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細長的木匣,擱在石桌上,推到葉無痕面前。匣子不大,木質溫潤,邊角用銀片包了邊,打開來裡面墊著絨布,躺著三枚細長的金針,針尾各嵌一粒極小的紅寶石,在日光下微微閃光。

  「小東西,不值什麼錢。」鄭玄笑了笑,「這是給令妹縫衣用的。上回在紅袖樓聽你提過令妹喜歡做針線活,這金針比尋常鋼針利得多,繡娘們都說好用。我知道葉兄的性子,不過這不是給你的,是給令妹的。」

  葉無痕低頭看了看匣子裡那三枚金針。金針是好東西,給妹妹做針線活正合適。他本來還想著怎麼找鄭玄把黑市上那兩百兩差價補回來,找個機會幕後敲打一下。結果人家先賠了禮,東西還是用在小寧身上的。

  有點難搞啊,想想還是算了算了。

  他伸手把木匣蓋上,收進懷裡。

  「鄭兄有心了。這次就算了。」

  鄭玄啊了一聲,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臉上是真真切切的困惑。什麼這次算了?他腦子裡迅速把剛才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翻了一遍——賠的是鐵刀會的不是,送的是妹妹的針線,跟「這次就算了」有什麼關係?

  

  難道葉無痕指的是之前紅袖樓那杯茶?

  還是別的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他看著葉無痕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實在看不出任何線索,只好把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歸結為自己聽岔了。

  他輕咳一聲,把壓到嘴邊的疑問咽了回去,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明顯鬆了幾分,端起茶盞又聊了些近況。

  葉無痕一一應了。跟鄭玄相處了幾次,這人雖然精於算計,但至少不虛偽,結交一下無妨,誰也不知道以後哪天會用上誰。

  鄭瑜坐在旁邊,全程沒怎麼開口。只是偶爾拿目光掃葉無痕一眼——從他洗得發白的衣領掃到腰間那柄舊刀,又落回自己茶杯里。有那麼一兩回,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抿了回去。

  葉無痕也沒找她搭話,只是跟鄭玄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坐了約莫一炷香功夫,他起身告辭,鄭玄送他到亭外,兩人拱手作別。

  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鄭玄回到亭中坐下。鄭瑜把茶盞擱在桌上,終於開口:「他就是你說的那個葉無痕?」

  「嗯。」


  「看著也沒什麼特別的。」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倒是不像別的差役那樣畏畏縮縮。」

  鄭玄沒有接話,端起茶盞慢慢喝著。鄭瑜又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低頭喝茶,臉上沒什麼表情。

  鄭玄放下茶盞,看著妹妹,語氣比剛才鄭重了幾分:「瑜兒,你不要這副態度。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人品不錯,天賦也好。跟他結交,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什麼好處?」鄭瑜哼了一聲,「你該不會還想說,他是我未來夫君吧?」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不可能!」

  鄭瑜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茶盞在石桌上磕出一聲脆響,「他不過是個正式差役。就算以後能往上走,最多做到差司就到頭了。再往上,沒有家族撐著,沒有資源堆著,拿什麼突破七品?」

  「還有我的夫君,至少得是府城那邊有名有姓的天才才行——八品打底,七品才算入眼。那些真正的天才,是註定要破六品的。縣裡有什麼天才?縣裡連七品巔峰都沒有,還談什麼六品。」

  鄭玄還沒有接話。鄭瑜越說越來勁:「府城那些真正排得上號的人物,哪一個不是從小就有家族傾盡全力培養?他葉無痕天賦再好,能跟那些人比?我要嫁的是那種註定能破六品的天才,不是一個在縣裡混口飯吃的差役。」

  「你啊……六品啊……」

  鄭玄放下茶盞,聲音很輕,「六品通脈,內息貫通全身經脈,罡氣護體,刀劍不入,一拳能轟塌城門。那是真正的高手。咱們縣裡,七品後期就是天花板了。七品巔峰都沒有——就算有,也不會留在縣裡,早就遠走他鄉了。你把標準定得這麼高,對你未必是好事。」

  他頓了頓,看著妹妹那張倔強的臉,忽然話鋒一轉:「瑜兒,今天鐵刀會那個堂主,是九品中期。葉無痕是九品初期。他當街斬了那個堂主。」

  鄭瑜的指尖在茶盞邊沿停了一下。

  「九品初期越級斬殺九品中期,縣裡這些年輕一輩,能做到的,有幾個?你確定他以後破不了六品?未來的事,說不準的。」

  鄭瑜別過臉去,哼了一聲,但這次哼得沒有剛才那麼理直氣壯。

  鄭玄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自從知道葉無痕以九品初期越級斬殺了九品中期的堂主,他就隱隱有一種感覺——這個人未來的路,會比所有人預想的都遠。這也是他今天特意把妹妹叫過來的原因。只可惜,這丫頭眼高於頂,死活聽不進去。

  他忽然有一種莫名其妙預感。妹妹今天說的這些話,將來有一天,也許會成為她最後悔的幾句話。甚至可能會影響她一輩子。

  「希望是我的錯覺吧」鄭玄暗道後端起茶盞,把最後一口茶喝完。「還有這個何文修跟我鬥了這麼多年,肯定不會善甘罷休的。」

  院子裡起了風,竹葉沙沙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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