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葉無痕照常寅時三刻起床練刀。劈砍切割四式在月光下反覆打磨，每一刀都穩得像在青石板上刻字。他收了刀，用井水抹了把臉，閉上眼睛掃了一眼系統面板。
宿主：葉無痕
明面修為：九品·煉勁初期
真實修為：八品·內息後期
基礎煉體功——圓滿
鍛骨功——未入門（下等武學）
裂石拳——小成（下等武學）
基礎刀法——大成（34/80）
飛燕步——入門（下等武學）
基礎刀法提升到三十四的進度了。距離圓滿真的不遠了，盯著看了一會兒，葉無痕心情不錯。修為提升就是好。他把面板關掉，在灶台邊坐下。
小寧已經去學堂了，灶台上擺著兩碗粥和一碟醃蘿蔔。韓雨葭今天沒來，說家裡有事。院子裡少了兩個丫頭嘰嘰喳喳的聲音，安靜得有些過分。葉無痕喝完粥，換了官服，將百鍊刀掛在腰間，踩著晨光往鎮武司走。
何文修不會善罷甘休。以何家的行事風格，報復是一定的，只是什麼時候來、以什麼方式。他心裡有數，但也沒太放在心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兩天鎮武司里都在傳他當街斬殺九品中期的事。越級斬敵在正式差役裡頭是稀罕事，值房裡議論了好幾天都沒消停。
今天一早葉無痕剛跨進值房門檻，就聽見馬柳壓著嗓子跟另一個候補比劃：「九品初期斬九品中期，越級啊！咱們鎮武司多少年沒出過這種狠人了？」
旁邊有人附和，也有個老成些的文書搖頭。「那畢竟是鐵刀會的堂主，趙鐵刀是八品初期，副幫主劉山是九品巔峰，鐵刀會背後還站著何家——殺是殺了，威風是威風了，可這仇也結大了，以後指不定有什麼麻煩。」
另一個年輕的候補不服氣。「越級斬殺靠的是實打實的本事，管他什麼幫不幫派，拳頭硬就是道理。」
兩邊各執一詞，說到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連幾個正式差役路過值房門口時，目光都比平時多停了幾息。
葉無痕沒怎麼在意這些議論，別人怎麼傳是別人的事，他該怎麼練刀還怎麼練刀。
這天午後，他正在值房翻看巡街記錄，準備帶三個候補差役去西街巡檢。周平推門進來。
葉無痕抬起頭，叫了聲「周叔」。周平沒有像往常那樣點頭，臉上的舊疤微微跳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他把一張任務單擱在桌上，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小葉，有個任務，上面指定要你去。」
「任務？」葉無痕眉頭微皺。他把那張單子拿起來掃了一眼——追捕一名九品中期武者，地點在縣外黑風嶺附近的青石溝，實力是九品中期，是在城外。他把單子擱下，看向周平，「周叔，這怎麼回事？我十幾天前才交了一個任務，怎麼又來一個？而且還指定我？」
「是陳差司親自指定的。」周平的語調里壓著一股火。
「周叔，我應該沒得罪過他。」
「他跟何家走得近。」
這一句就夠了。葉無痕心裡那根弦輕輕撥了一下——他知道何文修會報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陳差司親自指定任務，官大一級壓下來，不去就是抗命。何家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我跟他爭過。」周平的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沒用。他拿規矩壓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像是還有什麼話想說，又咽了回去。葉無痕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清楚周平在想什麼——他是想一起去的，但他手裡也有任務，脫不開身。
「周叔，這點小事怎麼用得著你出馬。」葉無痕把單子折好揣進懷裡，語氣很平，「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
周平抬起眼看著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你的實力我知道。九品中期你能殺一個就能殺第二個，但這次不一樣——陳差司親自指定，何家在背後推手，事情不會這麼簡單。遇到危險，及時抽身。保命要緊。」
「我知道，周叔。」
老劉頭從窗邊條凳上站起來，端著搪瓷缸子走到葉無痕面前，把缸子往他手裡一塞：「你能越級殺九品中期的本事，這值房裡沒人比得上。你周叔是怕你被人算計，但我覺得你能應付。劉叔這把老骨頭幫不上什麼忙，但你有事要劉叔出力的，儘管說。」
葉無痕把搪瓷缸子接過來喝了一口。豆漿還是溫的，甜得不重。老劉頭的肺脈舊傷是當年圍剿妖獸時落下的，從九品中期滑落下來，這麼多年再沒回去過。這事他一直記著。他把缸子擱在桌上，跟老劉頭和周平道了別，拿起任務單轉身出了值房。
走到校場上，日光正好。他把那張單子從懷裡抽出來，低頭掃了一眼。
陳差司。何家。九品中期。青石溝。每一個詞單獨看都沒什麼，串在一起就成了一根絞索。何文修大概以為這根絞索已經套在他脖子上了。
葉無痕把單子折好重新揣進懷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報復來得快，未必是壞事。陳差司親自指定，何家在背後推手，這麼大的陣仗，說明何文修已經等不及了。
等不及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綻。他正愁沒有機會把鐵刀會連根拔起，現在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了。至於陳差司——他背靠何家，何家背靠的是七品老祖宗。但只要手段乾淨，誰也查不到他身上。
暗地裡，葉無痕眯著眼睛哼了一聲。
…………
何家大院的書房裡，何文修正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慢慢呷了一口。來報信的下人剛退出去，房門虛掩著。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暗沉沉的暮色，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句：「陳差司那邊安排好了。青石溝那麼偏僻，離縣城幾十里，大半夜走山路，摔死了誰又查得到？」
他把茶盞擱在桌上，哼了一聲，「葉無痕，看你這回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