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陳思遠還沒有來得及將手頭的工作做完,小院的院長貢開宸親自見他。
辦公室中,除了貢開宸,還有一個一頭白髮,但神采奕奕的老人。
貢開宸親自介紹這位神采奕奕的老人:「思遠,這位是駱飛雲。一個從部委退居二線的老部長,現在在人大擔任主任委員。」
貢開宸將駱飛雲的履歷以介紹清楚,這才說明自己的目的:「裴主任給我說了邊西那邊的情況,由駱飛雲同志擔任組長,你擔任副組長。」
「你們將邊西的實際情況查清楚。」
陳思遠領了任務,同駱飛雲對接工作。
閒聊中,陳思遠這才知道,這個駱飛雲原來是駱山河的爸爸,在部委工作的時候,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之人。
退居二線之後,駱飛雲也擔任過諸多工作組組長職責,經驗豐富。
「思遠,這次去邊西,我主要是給你站台,查明事實的任務還在你。」駱飛雲在陳思遠面前,還算和藹:
「你應該清楚,你此時是正廳級,在地方中,面對邊西的兩位封疆大吏,多少會不受重視。我的作用就是站台鎮場子。」
「工作的開展,你全權負責。你在部委的事跡我聽說過,你是一個有主見,有魄力的年輕人,我看好你。」
駱飛雲老同志的肯定,讓陳思遠很受用。
同時,他也從工作組配置中看到了上面對查明邊西省事跡情況的決心。
以往的督導組中,鮮少有正部級配置。
這一次,光是督導組要去邊西的消息流出,都能讓邊西省各級幹部汗顏。
督導組組建完成,當即前往邊西省。
中江國際機場中,大大小小官員親自來迎接督導組,省委書記王培松,省長沙瑞金,以及中江市委書記李東方等核心幹部,全都在場。
無論人員配置,還是迎接成員,都足以說明各方對這次督導組工作的重視與關注。
「歡迎督導組同志來邊西省督導工作。」王培松帶頭鼓掌迎接。
駱飛雲和陳思遠按照流程寒暄一番,當即前往此次調查的重點地方——中江國際工業園。
在考察國際工業園時,陳思遠沒有讓其他政府負責人陪同,只讓中江市委書記李東方陪同。
踏入大名鼎鼎的國際工業園,陳思遠忍不住心頭一悸。
當初,鍾明仁臨走時,嚴令關停重污染企業。
但其他沒有關停的企業,污染問題暫且不論,老舊產業鏈比比皆是。
陳思遠一度有些鬱悶。
他真想不通,政務院的減產指標下達已有半年,發展高新高質量產業的政令如此明確,這中江工業園怎麼就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經過一番調查,數據更是觸目驚心。
陳思遠得到駱長遠的示意,當即質問李東方:「東方同志,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中江國際工業園的老舊產能沒有絲毫整改的跡象,能耗是現在行業平均值的2倍。」
「更關鍵的是,你們此刻關停了大部分國企生產車間,但各類貨物堆成了山。你能解釋這種現象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嗎?你清楚其中的危害嗎?」
聞言,李東方頓時汗流浹背。
在背責任的威脅面前,李東方當即想好說辭:「減產與環保指標的責任書是沙省長簽署的,相關工作也都是沙省長負責的。」
「我在其中也就是充當一個執行者的角色。」
「領導們,沙省長下令,讓我們在年底兩個月中停產,這樣就能完成指標。這是沙省長的指示,我們不敢不遵循。」
「造成現在這個情況,我也是痛心疾首,恨自己沒辦法改變現狀.......」
李東方幾句話,將自己的責任摘的乾乾淨淨,把責任全都推到沙瑞金身上。
陳思遠和駱飛雲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此刻同李東方較真的意思。
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將整個邊西的具體情況都調查清楚,最後再做出決定,亦或者上報,讓相關部門追究一部分人的責任。
「駱組長,國企的指標是一方面,我們還得看看私企是什麼情況。」陳思遠建議道。
國企的大部分工廠都關停一個多月了,但怪異就怪異在國企倉庫裡面的東西竟然賣不出去。
駱飛雲輕嘆一口氣:「我們現在就去各縣鄉調查一番,希望情況沒有多糟糕。」
考斯特車隊一路風馳電掣,第一站就是邊西出了名的貧困縣,秀山。
一開始,一路上藍天白雲,風景宜人。當車隊到了秀山地界,突然車窗外的藍天白雲也沒了,霧蒙蒙的天色下,一片荒蕪。
縣委縣政府,現任縣委書記賀家國滿臉皺紋,一臉滄桑。
陳思遠好奇打量著賀家國,這個曾經雷厲風行的市長助理,經過基層的歷練,看著成熟了不少,同時也蒼老了許多。
陳思遠上前同賀家國握手打招呼:「賀書記,我們來考察一下咱們秀山縣的企業。」
陳思遠話都不用說明白,賀家國就知道督導組因為什麼事情而來。
「各位領導,請隨我來。」賀家國當即退掉手中的工作,帶著督導組前往縣屬國企和一些其他企業。
縣屬國企中,一片死寂沉沉。
一眼望去,死寂沉沉,崗位上不見幾個工人,零零星星幾個工人,在崗位上沒事幹,熱情洋溢的打撲克的;趴著睡大覺的,口水流了一地;還有直接鋪個鋪蓋,在地上睡覺的。
「這是怎麼回事?」饒是見多識廣的駱飛雲,見眼前場景,都有些繃不住:「豈有此理!」
賀家國苦澀一笑:「我們有什麼辦法,人家省委省政府下了死命令,讓我停產。」
「為的是完成減產指標。」
陳思遠人都麻了,這邊西省簡直是理了個大譜。
駱飛雲好奇道:「你們縣屬國企停產了,連食品加工的企業都停了,百姓吃什麼?」
「駱組長,我們秀山現在的移民工程完成了一半,十萬人已經遷走了。」賀家國說著,帶著眾人往遠郊的私企走去:
「現在百姓的食品,還有其他生活所需,都是私企在生產。」
督導組隨著賀家國,走進一處小工廠。
工廠火力全開,工人們忙碌的顧不上看他們這些官員一眼。
見不少工人們眼睛上掛著黑眼圈,陳思遠好奇的問一個小伙子:「你們休息不好嗎?怎麼有黑眼圈?」
「我們三班倒!」小伙子苦澀一笑:「老闆說了,趁著國企停產,是我們的風口!」
「額也就是賺一點兒學費,才來廠子裡面。」
見眼前情形,督導組的成員們一陣沉默。
國企都停產了,但私企卻是火力全開。
他們減產的目標為的是淘汰落後產能。結果在邊西,竟然呈現出國企落後產能轉移到私企這種現象。
若是全國都是這種搞法,那他們還改革個錘子?!
駱飛雲的臉黑的像鍋底一樣,邊西省著簡直是把決策層和政務院當傻子一樣糊弄。
賀家國見眾人沉默,搓了搓手:「領導們,私企其實還好。」
「廣大的人民群眾們更有我們邊西特色!」
聞聽此言,工作組眾人一陣詫異。
還有更離譜的操作?!
在賀家國的帶領下,督導組走到一處村落中。
賀家國推開自己熟悉的一扇門,只見院子中放著大大小小的蘿蔔。
陳思遠隨手拿起一個蘿蔔,嚇了他一跳。
蘿蔔凍傷;空心的情況很常見。
簡易棚中,地面上泥水橫流,大塑料桶裡面放著不知道洗乾淨沒有的蘿蔔。
大媽被凍的鼻涕橫流,拿手一摸,在衣角蹭了蹭,緊接著迫不及待的操作。
一個年輕人實在有點兒看不下去,上前問道:「大娘,你這樣不衛生!」
「你這個娃娃懂個球!」大娘也不管他們這些官員的身份,冷哼一聲:
「我們秀山窮的全縣吃低保,趁著國企停產,做點兒食品,賺點兒錢怎麼了?這是自力更生!」
駱飛雲一陣無語。
這樣做出來的食品,不把人吃出問題才怪。
現在,督導組的人沒有了剛到此地的平靜,多了幾分憤慨。
邊西省怎麼可以這樣,尤其那個下達停產命令的沙瑞金,簡直罪不容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