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學長那裡談話回來，陳思遠依舊頭腦暈暈乎乎，方才那場談話帶來的衝擊久久沒有消散。
他剛踏入裴一弘的官邸，裴一弘便快步迎了上來，眉宇間滿是急切，按捺不住心中的擔憂，開口追問：「思遠，老學長同你談什麼了？」
回想起方才會面的場景，陳思遠語氣帶著幾分振奮：「老學長已經一錘定音，下定決心要推動小微經濟向前發展，要為普通百姓的生存保駕護航。」
聽到這番話，裴一弘心中百感交集,動容萬分。
老學長同樣是從基層摸爬滾打歷練出來的幹部，走過民間的崎嶇，心裡時時刻刻裝著人民，裝著千千萬萬的普羅大眾。
二人閉門在書房仔細商議推演，幾經權衡，決定在裴一弘與貢開宸的共同支持之下，籌備組建小微經濟工作督導組，專門統籌推進試點相關各項事務。
就在陳思遠埋首案頭，緊鑼密鼓忙活小微經濟工作組的籌備事宜時，京城鍾家完成了一連串暗中運作。
鍾正國親自牽頭，一支由紀委、環保部門聯合組成的專案組，聲勢浩蕩，火速奔赴漢東省。
專案組奔赴漢東的消息傳來，身在京城官邸的趙立春再也坐不住了。
此刻他尚且不清楚此番專案組此行的真實目標，可專案組這般浩大的陣仗，即便是久歷官場的趙立春，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幾分凜然。
這麼多年，漢東還從來沒有接待過由正部級幹部掛帥的督導組。
他人遠在京城，隔著千山萬水，就算想要親自下場處置化解危機，終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趙立春沒有遲疑，當即撥通了時任漢東省委書記常勁民的電話，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常書記，紀委鍾正國率領督導組奔赴漢東這件事，你應該知道了吧，漢東最近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
電話那頭的常勁民同樣一頭霧水，他仔細梳理過手上匯總的各類情報線索，依舊找不出頭緒，如實答覆：
「我這邊暫時也摸不清漢東到底出了什麼狀況。依我之見，不妨找省廳的祁同偉展開摸排，這個同志業務能力過硬，對漢東情況熟稔，值得託付。」
聽完常勁民的提議，趙立春緩緩點頭，眼下的局面，這確實是最妥當的應對辦法。
...........
時任漢東省公安廳黨委副書記、常務副廳長的祁同偉，手機驟然響起。
看到來電顯示，見是京城來的電話，祁同偉半信半疑接起來：「你好，哪位？」
「趙立春。」
聽到這個名字，祁同偉立刻立正，站的筆直：「老書記，您好。」
趙立春聽得出來祁同偉態度謙卑，卻並不直接袒露自己的真實盤算，緩緩引導：
「同偉啊，督導組前往漢東的事情你已經聽說了吧。漢東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務必把來龍去脈查清楚。據我所知，是環保領域的問題。」
祁同偉兩眼驟然放光，心底一陣躁動，認定屬於自己的機會來了，連忙極盡殷勤地表忠心：
「老書記您儘管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專案組開展工作！」
聽見這句話，電話另一頭的趙立春險些一口氣沒上來，氣得兩眼發黑。
祁同偉實在太過愚鈍，一點政治悟性都沒有，竟然完全站在專案組的立場思考問題，絲毫沒有站在漢東地方的角度考量利弊。
趙立春暗自嘆氣，真不知道高育良平日裡是如何教導他這名學生的。
「同偉，你要搞明白，不是讓你被動配合專案組調查，而是要搶在專案組之前，把案件先行核查清楚。」趙立春強壓下胸中的火氣，繼續迂迴點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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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漢東，必須要給專案組、給上面留下一個好印象。你抽調專業力量查清案情，目的就是向外證明，漢東完全有能力辦好這類案子，你明白其中的用意嗎？查到的第一手線索，第一時間向我和常勁民書記匯報。」
「專案組若是主動找你，你再適度給到部分線索；如果他們不來尋求協助，就等他們工作陷入困境之後，你再出手提供幫助。千萬不能讓他們覺得，從我們這邊獲取情報輕而易舉，其中分寸，你一定要拿捏住，懂嗎，同偉。」
聽完趙立春一番諄諄教誨，祁同偉臉上掠過一抹難以抑制的喜色。
當年靠著哭墳事件，他才攀上趙家的關係，時至今日，他甚至都沒有拿到過趙立春的私人號碼。
如今老書記專門致電，悉心指點，祁同偉深受觸動，打心底覺得自己得到了趙立春的器重。
通話掛斷，趙立春放下手機，臉色陰沉，心中怒罵祁同偉：人怎麼可以糊塗到這種地步。
而祁同偉，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方才理解上的偏差，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哪裡出了問題。
他立刻召集公安廳內的精幹力量，集結一批專門偵辦環境類案件的幹警，親自帶隊，奔赴呂州。
之所以第一站選定呂州，是因為趙瑞龍前不久就因為環境問題遭到上級問責處理，對於如何周旋上級督查與地方現實頗有經驗。
更何況趙瑞龍既是呂州的地頭蛇，也是漢東的地頭蛇。
大量企業都和趙瑞龍有著千絲萬縷的牽扯。在祁同偉看來，辦案藉助地頭蛇的人脈，本就是一條捷徑。
車隊抵達美食城樓下，趙瑞龍親自迎接，臉上掛著圓滑的笑容，快步上前緊緊握住祁同偉的手，半開玩笑感慨：
「我真是抬頭望著滿天星，低頭思祁老廳啊。祁廳長，是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裡來了？」
祁同偉重重嘆了一口氣，將專案組奔赴漢東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告知趙瑞龍。
聽完整件事，趙瑞龍眉宇之間反而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興奮，脫口而出：「太好了，專案組的人終於來了！」
此話一出，祁同偉眉頭擰成一團，心中滿是費解。
專案組前來督查辦案，對漢東而言本就是一場風波，怎麼趙瑞龍反倒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
祁同偉連忙嚴肅提醒：「趙公子，這件事情非同尋常，過來的可是正部級擔任組長的專案組。」
不曾想這番提醒，反倒讓趙瑞龍愈發亢奮：「正部級才好，正部級領導帶隊，才足以體現上面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
祁同偉滿臉難以置信，疑惑地看向對方：「趙公子，聽你這話，我怎麼感覺，你反倒希望漢東被徹查？」
趙瑞龍朗聲大笑，不再遮掩：
「祁廳長，還真讓你說對了，我就是盼著漢東被查，怎麼著？」
「實話告訴你，那份舉報重污染企業的材料，就是我趙瑞龍遞交給督導組的，想必督導組回京之後，已經向上呈報。」
「咱們漢東那些黑心商家啊，真是壞了良心！這幫王八蛋肆無忌憚污染環境，我趙瑞龍就是看不慣！」
「保護環境，人人有責！」
聽完這番坦白，祁同偉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腦子嗡嗡作響。
他避開周遭旁人，尋了一處僻靜角落，立刻撥通電話，把剛剛得知的內情，原原本本匯報給趙立春。
當得知攪動漢東這一場巨大風波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趙瑞龍，電話那頭的趙立春，險些背過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