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愣神許久。
他確信自己剛才沒有聽錯，陳岩石那個老棺材，竟然讓他去撕了大風廠的封條。
法院的封條是能隨便撕的嗎？或許擱在以前，他沙瑞金當封疆大吏的時候，確實可以隨便撕。
可這裡是漢東，有陳思遠、劉省長等人坐鎮，他沙瑞金想一如既往地霸道，很難。
見沙瑞金神色凝重，不回答自己的問題，陳岩石帶著一絲哀求：
「小金子，你可得想想辦法，現在大風廠這些職工，都等著你做決定呢。」
沙瑞金眉頭緊鎖。
他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被這個老棺材給忽悠了。良久，沙瑞金鄭重地看著陳岩石：
「陳老，封條我就不去撕了，但是有一個人可以。」
「誰？」陳岩石聞聽此事有希望，連聲追問。
沙瑞金微微頷首：「你的兒子陳海，他是最合適的。」
陳岩石微微一愣。
他讓沙瑞金去撕封條，就是因為沙瑞金是省委書記，總不至於有人借這個事情來做文章吧。
他的兒子陳海，真有這麼大的能量嗎？
「小金子，我覺得還是你去最好。」陳岩石擠出一絲笑容，「小金子，算陳叔叔求你了好不好？」
沙瑞金擺擺手：「陳叔叔，帳不能這麼算。您老人家一生憂國憂民，為了國家和人民奉獻了太多太多。」
「陳海的身上，一定有這份憂國憂民的品質。屆時，讓陳海去撕了封條，大風廠的職工也能看到老陳家為了他們的付出。屆時，他們定然五體投地，向您陳老歌功頌德。」
聞聽此言，陳岩石臉上滿是止不住的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這輩子忙忙碌碌，為的就是享受這份名譽。
儘管自己黨籍被開除了，待遇也被取消了，但那又如何？
他要證明，自己始終活在人民的心中。
思索一番，陳岩石又問：「小金子，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孩子要是因為撕了封條，被人做文章，怎麼辦？」
沙瑞金鄭重頷首：「放心，有我呢。」
有了沙瑞金的保證，陳岩石底氣十足。
望著陳岩石離去的背影，沙瑞金不屑一笑。
這個老棺材也真是的，幾句好話就被忽悠瘸了，枉他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
承諾這個東西有用嗎？特定條件下，確實有用。
但這是他沙瑞金的辦公室，反竊聽裝置都安排得十分妥當。
屆時陳海萬一真出了事，他沙瑞金一口否認，這個責任，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同時，沙瑞金也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饒是陳海再怎麼頭鐵，他總不至於膽大到敢撕法院的封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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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陳岩石背著手、一臉興奮，陳海上前詢問：「您這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好久沒見您這麼開心了。」
陳岩石拍了拍陳海的肩膀：「孩子，爸交代你個任務，沙書記也支持。你去把大風廠的封條給撕了。」
聞言，陳海微微愣神，摳了摳耳朵，確信自己沒有聽錯，陳岩石竟然讓自己去撕了大風廠的封條。
那可是法院的封條，是能隨便撕的嗎？
撕了，難道不用負法律責任嗎？種種疑雲，纏繞在陳海心頭。
見陳海待在原地，遲遲沒有行動，陳岩石眉頭緊皺，踹了陳海一腳：
「我說海子，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沙書記都支持，這是爸親自和沙書記給你爭取來的機會。你只要站在群眾中，表明了你為群眾服務的決心，人民群眾還會忘了你嗎？」
被陳岩石訓斥了一頓，陳海愣神許久。
這麼多年，自己的老父親一直對自己寄予厚望，只是近些天來仕途不順，局長位置沒了。
但想來，自己的老父親不可能害自己。既然是從沙書記那裡爭取來的拋頭露面的機會，陳海下定決心，覺得義不容辭。
當即，他開著車，前往大風廠。
見一輛帕薩特駛來，守在大風廠周圍的幹警頓時警覺起來。
為了防止大風廠職工胡作非為，政法部門專門派了他們在這裡盯著。
幹警連忙將電話打給分局局長程度，程度又上報給趙東來，趙東來又上報給李達康。
正在辦公室中黯然傷神的李達康，聽說有人竟然來大風廠鬧事，當即命令幹警嚴防死守，並令程度親自前往現場。
當程度火急火燎趕到現場的時候，見到了駭人聽聞的一幕：陳海一把扯下法院封條，一腳踹開大風廠的廠門。
霎時間，程度冷汗直流，手顫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慌忙給李達康打去電話：
「達康書記，大風廠的封條被撕了！」
電話那頭沒聽到李達康的聲音，只聽見一陣拍桌子的悶響，隨即傳來李達康的怒喝：
「誰這麼膽大包天，敢把法院的封條給撕了？不想活了！」
程度哆嗦著答道：「是……是現任反貪局副局長陳海。」
聞聽是陳海，李達康眉頭緊蹙。
前段時間侯亮平抓了他的妻子歐陽菁，他徹底記恨上了反貪局。
於現在的李達康而言，就算反貪局的一條狗從他面前路過的，他都得踹兩腳。
一想到陳海現在是侯亮平的副手，李達康恨得咬牙切齒，當即命令程度：
「把陳海這個歹徒給我抓了！我等會兒馬上到現場。我不要過程，只要結果，敢放跑了陳海，我唯你是問！」
程度恭恭敬敬答了聲：「是！」立刻讓幹警圍住陳海。
坐在後排的陳岩石見幹警圍了上來，氣急敗壞地下了車，指著程度的鼻子怒罵：
「程度，你小子和我沒完了是吧？你決心要和我打擂台？」
「你個小東西，當時在大風廠不尊重老同志，我權當長輩愛護晚輩了。今天我家陳海撕封條，為的是保障職工的利益，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程度眉頭都擰成了疙瘩，他沒想到，陳岩石這個老東西竟然還這麼狂。
眼見陳岩石還在喋喋不休，程度也指著陳岩石：
「老東西，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調皮！今天的事情大概率跟你沒關係，但你不要妨礙公務，不然我連你一起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