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常委會回來後,李達康並沒有第一時間去黨校報到,而是悠哉悠哉地批閱文件。
他是不可能趕在田國富之前去黨校的,若是被田國富這個逼崽子知道了,還以為他李達康慫了呢。
歐陽菁進去了,這世上他已再無牽掛。如今他李達康決定活出第二春,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紀委辦公室里,田國富靠躺在椅子上喝茶,一會兒看手機,一會兒看報紙。
這兩天紀委的事情相對較少,但他也不會提前去黨校報到。
在靠椅上看了會兒報紙,有點困了,田國富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下午四點五十,太陽西斜。
秘書小陳叫醒田國富:「國富書記,已經四點五十了了,我們出發吧。在五點半下班之前,我們剛好能夠趕過去。」
田國富點點頭,穿上衣服,跟著秘書小陳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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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這邊。
秘書二金子前來匯報:「達康書記,已經四點五十了,我們出發吧。」
李達康微微頷首,他覺得四點五十這個時間剛剛好。車子一路開慢些,剛好趕在下班前能到黨校。
儘管他不想提前去黨校,但黨校是必須要去的。
常委會上打架,其實已經是相當惡劣的行為。李達康知道,他為所欲為,只是因為別人比較同情他。
但同情帶來的包容終究是有限度的,若是他李達康仍舊在刀尖上跳舞、肆無忌憚,保不齊哪天上面就會收拾他。
沙瑞金讓他去黨校學習,已經是做人留一線了,不想將事情鬧大。
若是他李達康連黨校都不去,這件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若他李達康自己不識抬舉,那自然會有人幫他體面,有人會手把手地教他,該如何識抬舉。
........
省委黨校。
常委會散會後,吳春林就在黨校辦公室等待李達康和田國富。
他足足坐了大半天,腰都快斷了,卻仍舊不見李達康和田國富來。
時間如一頭狂奔的野驢,任憑世人嘶吼挽留,他就是不回頭。
時間轉眼已經到了五點十五分。吳春林看了眼時間,眉頭蹙成了一團。
再過十五分鐘,他就下班了。反正他吳春林該盡的責任已經盡到了,在辦公室等田國富和李達康大半天,問心無愧。
若是李達康和田國富在他下班之前不來黨校報到,那就是他二人的責任了,和他吳春林一點關係都沒有。
屆時,他將直接將此事上報,讓上面追究李達康和田國富二人的責任吧。
吳春林背著手踱步到窗前,看著黨校外馬路上車流如海。
突然,吳春林眼睛一亮。
街道西面,從京州市政府方向駛來一輛奧迪車,他微眯著眼看去,車牌前面好幾個0,後面一個9,赫然是李達康的車。
吳春林欣喜地揉了揉眼睛,往東邊一看,省委4號車也來了。
頓時,吳春林樂得笑了兩聲:果然,這兩個傢伙再怎麼倔,也是害怕紀律的。
黨校,他李達康和田國富不敢不來。
不過一瞬間,吳春林便察覺到兩輛車有些不對勁:車速趨於均勻,緩緩地駛向黨校大門。
黨校大門其實也足夠寬敞,兩輛奧迪車駛入完全不成問題。
但吳春林眼皮直跳。李達康和田國富這兩個傢伙,沒一個省油的燈,鬼知道他們會不會又整出一坨大的。
李達康的司機穩穩地開著車,突然匯報:「達康書記,對面國富書記的車也駛過來了,要是以現在的速度行駛,我們恐怕會撞上。」
李達康挑了挑眉頭:「讓他田國富減速啊,田國富有減速的跡象沒?」
司機搖了搖頭:「國富書記的車仍舊按原速行駛,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達康書記,要不我們稍微往側邊行駛一下,讓富副書記從正中間進去?」
聽到這話,李達康瞬間就惱了:「我說小王,你是不是我李達康的司機?你怎麼就這麼慫呢?就往門中間開,要讓,也是讓他田國富來讓。」
司機應承一聲:「好嘞。」緊緊握住方向盤。
這正是他期待的結果。被李達康訓斥一頓算什麼,只要能開著奧迪車狠狠地撞向田國富,就很爽!
田國富的司機也穩步行駛,見對面的車沒有絲毫讓路的意思,問田國富:「國富書記,對面的車有些不對勁。若是我們這樣行駛下去,會在黨校正中間和他們撞上。」
「李達康這個狗日的不講理,他的司機也是王八蛋!」田國富怒罵一聲,問司機,「李達康的車有減速的意向沒?他們有沒有讓路的意向?」
司機搖了搖頭:「國富書記,達康書記的為人您知道啊。他的司機能是什麼好東西,他們不可能給咱們讓路的。」
此話一出,田國富緊了緊拳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就開車往校門口中心走,從中心進去。若是撞上就撞上了,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你不用負責任。」
有了這話,司機嘴角微微上揚,雙手緊握方向盤,直了直身子,精神抖擻。
人在幹壞事的時候,總是精神飽滿、神采奕奕。
吳春林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兩輛車都往黨校門口中心擠,眼皮跳得更厲害。
果不其然,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兩輛奧迪車撞在了一起。
儘管兩輛車的質量都非常好,但車的前臉吻在一起後,雙雙陷了進去,車前的四個圈也癟成了一團。
兩輛車終究是撞到了一起。李達康悠然地靠躺在後排,喝著茶。
「達康書記,我要不要下去看看?」秘書二金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達康瞥了一眼二金子:「我說你小子怎麼這麼慫?你看你老闆我,什麼時候慫過?」
「對待田國富這種流氓,絲毫不能慫。你也不下車,就在這兒耗著。反正我們都到黨校了,他吳春林也不能說什麼,總不能說我沒來黨校吧?」
「我們兩輛車撞在一起,始作俑者就是田國富。田國富這個王八蛋,憑什麼不給我們讓路?」
田國富坐在車上,面色鐵青。
「李達康這個王八蛋,竟然如此膽大妄為,連老子的車都敢撞!」田國富怒罵道,「今天這個事,我和他沒完,他必須把我的車給修了。」
秘書小陳小心翼翼地問田國富:「國富書記,要不我下去看看?」
「下去看什麼?給李達康認慫嗎?」田國富面色陰沉,「一個個都給我坐好,誰也不許下車。」
「分明是他李達康撞了我的車,咱們憑什麼下車看情況?要下車,先是他李達康下車,跪著求我原諒,到時候再談判。」
小陳撇了撇嘴,老老實實坐在車上。田國富這個領導都說了,他還能說什麼呢?
吳春林痛苦地撫著額頭,腦袋都大了。
李達康和田國富這兩個傢伙,果然沒一個省心的。來黨校上個課,車竟然能撞在一起。
無奈之下,吳春林只得匆匆下樓。
他敲了敲李達康的車窗:「達康書記,蒜鳥,蒜鳥~,大家都是熟人,下來談談。」
吳春林咚咚地敲著車窗,車窗都快被敲爛了,李達康仍舊紋絲不動。
見李達康不肯下車,吳春林沒了辦法,只得又去敲田國富的車窗。
田國富也不理會吳春林。
頓時,吳春林也來了脾氣:「他奶奶的,你們兩個……」
吳春林索性就站在兩輛車的車頭旁,巍然矗立。
兩輛奧迪車頭頂在一起,像兩頭抵角的公牛湊在一起親吻。
吳春林在落日餘暉下,像個守望的戰士一般矗立。
此風景,別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