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掃了一眼眾人,見個常委們拿著方案書,或是連連點頭,或是和旁邊的人商討議論紛紛。
沙瑞金也看得出來,在場眾人對陳思遠提出的漢超方案很是認可。
但眾人對陳思遠的方案越是認可,沙瑞金越覺得自己沒面子。
他堂堂一個省委書記,自己手下的人竟然比他優秀,這怎麼能允許呢?
今天的常委會上,陳思遠的風頭竟然因為一個方案書就蓋過了他。其他的一些常委們,如高育良等人蠢蠢欲動。
劉省長這個老傢伙,儘管在閉目養神,但他作為省政府的領頭人,一開口也是重磅炸彈。
想到這些,沙瑞金眉頭緊蹙,頓生危機感。
「同志們,對于漢超聯賽,我們要認真商討,著重對待。」沙瑞金清了清嗓子:
「我承認,陳省長這個方案做得很完美,他著實是搞經濟的好手,但其中的風險我們也要認識到。」
此話一出,會議室再次遁入一片寂靜。
在座的常委們都覺得陳思遠的方案做的不錯,他沙瑞金只需要同意一下就行了啊。
漢超聯賽若是辦好了,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天然有功勞。
可現在,沙瑞金竟然說出這種意味深長的話幹什麼?裝逼呢?
不等常委們開口,被擴大進來的分管文教衛的省長率先開口:
"沙書記,您說的有道理,但我們還得抓緊籌辦漢超的事情。」
「經濟發展不能只靠工業和投資,旅遊業、文化產業,都是增長點。漢超聯賽一辦,十三個市輪著踢,一年下來的人流、消費,都是擺在明面上的帳。"
「我有預料,在未來的發展趨勢中,流量也是經濟發展的一大趨勢。深耕文教衛工作多年,我覺得誰掌握了流量,誰就有能力主導一些經濟趨勢。」
陳思遠看向這個發言的分管文教衛省長,一臉欣賞。
果然,在漢東工作的人沒有一個簡單的。
這個分管文教衛工作的省長,竟然憑藉自己的工作經驗推斷出了未來的趨勢。
從未來穿越而來的陳思遠,自然清楚後面的經濟趨勢,他也認可這個副省長說的話。
流量這個東西是相當值錢的。
不說別的,光是字節蹦躂弄出一個視頻軟體,將普通人的時間重新拉入資本遊戲中,它都賺的盆滿缽滿。
後續依靠流量這個東西,字節蹦躂搞出的西紅柿小說,免費短劇等,又收割了普通人的時間。
奴役作者當牛馬,全勤當蘿蔔,流量更是忽冷忽熱像渣男。
吊的作者披肝瀝膽心憔悴,讀者時間如流水逝去間,終究肥了資本。
沙瑞金把材料合上,又翻開,眉頭擰的像毛毛蟲:"是錢的事,也不全是錢的事。這麼大的盤子,總要謀定而後動。"
「我們不能只談經濟,而忽略了根本,更不能為了追求經濟而忽略了民生安全等問題。」
一眾常委們面面相覷,悄悄的翻白眼。
若不是這是常委會,他們多少能罵沙瑞金一頓。這個傢伙是得多沒水平,只能來來回回說這種話。
高育良戰術性的喝了一口茶,思索一番:"沙書記,議題既然提上來了,總得有個了結。依我看,不如按程序走,在座常委都在,舉手表決,民主決策,最公道。"
頓時,沙瑞金一愣。
高育良笑容和煦,但他隱隱覺得不對,高育良的話更是挑不出毛病。
真要是表決,他不同意,等於把決議權交出去;他不反對,又像是被架著走。往後每件事都這麼來,常委會就成了投票器,那還要他這個省委書記幹什麼?
如果是這樣,那他這個省委書記乾脆別開會了,每天像個傀儡一樣,只負責蓋章就好了。
見沙瑞金面色鐵青,田國富察覺到了沙瑞金的為難,開口道:
"沙書記,我說句不中聽的。漢東這幾年,換了三個書記,大風廠的群體事件才平息沒多久,又出了個呂州百姓下跪事件。外頭的議論到今天還沒散乾淨。」
「這個節骨眼上,穩定壓倒一切。聯賽是好事,可球場幾萬人一聚,真出點亂子,就是新的不穩定因素。"
"若是再次出現了大規模群體事件,這個責任我們誰來背?"
會議室安靜下來,連空調的嗡鳴都顯得響。
陳思遠一直壓著沒說話,見田國富大放厥詞,下場道:"我不同意這個說法。"
眾人齊刷刷看過去。沙瑞金抬了抬眼皮:"你說。"
"穩定,不是捂出來的,是干出來的。"陳思遠把文件夾往前一推,用實際辯論:
"粵省1999年就辦了省級業餘聯賽,撞死四隻雞從2011年辦到今天,一場沒斷;臨江1991年就有省足協杯,2016年升格成臨超。人家是把足球當產業養的,一場比賽幾萬人進場,帶起來的是住宿、餐飲、交通、流量,就是生產力。"
陳思遠看一下沙瑞金,透著一絲不屑:"漢東要逆風翻盤,光靠埋頭苦幹不行,得讓全國看見漢東。聯賽,就是最好的窗口。這件事,拖不得。"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想過沒有?球場上一旦鬧起來,球迷衝突、群眾事件,十三個市的火氣聚到一個場子裡,這個責任,誰來擔?"
其餘常委紛紛看向陳思遠和沙瑞金。
這是巔峰對決,他們不好插話,老老實實看熱鬧就好。
陳思遠吸了口氣,忽然笑了一下:"沙書記,恕我直言,您是外省調來的,是不是對我們漢東的老百姓,太沒信心了?"
滿座皆靜。
有人輕輕咳了一聲,有人低頭喝茶。
沙瑞金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惱,反而說:"接著說。"
"球迷衝突、群眾事件,從來不是足球引起的,是人的素質決定的。素質擺在那兒,就完全可控。"陳思遠道:
"反過來看,十三個市的市民,本來就有地域情緒。您讓他們憋著,今天不鬧,明天也得鬧。與其堵,不如疏。漢超聯賽就是個宣洩口,趁勢把這股勁引出來,比什麼都強。"
沙瑞金沒接話。他摩挲著鋼筆,目光落在材料上。
高育良適時開口,語氣比先前更溫和:"沙書記,思遠同志的話,有他的道理。要不,咱們還是舉手表決?在座的都是老同志,心裡都有一桿秤。"
田國富垂著眼,沒表態。
沙瑞金環視了一圈會場。一張張臉,或坦然,或迴避,或含笑。
他忽然明白,這盤棋從高育良第一次提"民主決策"起,就走到這一步了。他不是輸給某個人,是輸給了這滿屋子的漢東太保們。
他把鋼筆放下,聲音不高不低:"既然都這麼說,那就表決。同意籌辦漢超聯賽的,舉手。"
一隻手舉起來。兩隻,三隻。最後,滿屋子都是胳膊。
高育良掃了一眼,微微笑道:"常委會七票贊同,通過。"
沙瑞金點點頭,翻開批示欄,寫下:同意籌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行:"三個前提:安全預案報省委審定,賽區責任落實到人,宣傳口徑統一把關。哪一攤子出了事,哪一攤子負責。"
將自己的決策給其他常委們看了後,沙瑞金沉著臉:
「具體責任具體承擔,大家沒有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劉省長睜開眼:
「既然常委會都通過了,那接下來的工作就由省政府全權負責。沙書記將工作放心的交給我們省政府就好。」
此話一出,沙瑞金臉黑的像鍋底一樣。
本來他在漢超聯賽中天然就有政績,結果劉省長此話一出,將他的政績給堵死了。
劉省長這麼說就是將責任攬到了省政府身上,同時也把功績全部攬到了省政府身上。
不論漢朝辦的如何,就算是辦成了全國模範,他沙瑞金也別想撈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