掂了掂手中的瓜子，沙瑞金嘴角微微上揚，給劉省長投過去一個燦爛笑容。
他沙瑞金也是混得好了，常委會上也吃上瓜子了。
憶當年，他從基層一路干到封疆大吏，無論做哪一級別的書記，下面吃瓜、搞小動作的人都不少。
在西北主政之時，他甚至還看見有人嗑麻子。
田國富與李達康的決鬥仍舊精彩，台下眾人依舊動作頻頻。
咯嘣～咯嘣～
與平常不同，嗑瓜子的聲音竟然響了起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沙瑞金翹著二郎腿悠然地嗑著瓜子。見眾人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沙瑞金揚了揚眉頭。
你們這幫人在下面搞小動作都不帶著我，還是人家劉省長給面子，竟然分我一些瓜子。
作為一把手，我當堂嗑嗑瓜子怎麼了？
見沙瑞金滿眼桀驁不馴，台下眾人索性也不再偽裝，紛紛學著沙瑞金的樣子，翹起二郎腿，當眾嗑瓜子。
反正是他沙瑞金先起的頭，他們緊跟一把手的步伐怎麼了？上面追查下來，首先挨罵的也是沙瑞金。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充斥著嗑瓜子的聲響。
正激烈戰鬥的田國富與李達康停頓下來，不滿地看著眾人，一臉慍怒。
我倆正打架呢，你們吃瓜看熱鬧就算了，竟然當眾嗑瓜子。
這可是省委常委會，這怎麼能允許呢？
"你們注意注意形象，不然一會兒國富書記又得拿組織紀律說教你們了。」李達康指了指眾人。
經李達康挑撥，眾人目光又落到田國富身上。
他們都很好奇，田國富有沒有膽量斥責他們在常委會上嗑瓜子，說他們不遵守組織紀律？
這話一旦出，他們十個常委可就都得罪遍了。
沙瑞金衝著田國富挑了挑眉頭，你平時不是愛拱火嗎？不是愛挑茬找事嗎？不是很愛表現自己嗎？現在，常委會的大舞台專門為你敞開。
田國富鼻翼翕動，眉頭緊蹙，冷哼一聲，坐在椅子上。
李達康上前挑了挑田國富的下巴，「我說國富書記，你平時口口聲聲把組織紀律掛在嘴邊，怎麼現在你像個受委屈的小媳婦一樣？怎麼不站出來主持公道？」
田國富臉脹得通紅。
但他並不理會李達康，而是側身轉向另一邊，不和李達康產生目光上的交集。
情況都已經這樣了，他自然不可能再和李達康打架，他田國富可不想成為這幫混帳的笑柄，畢竟這都是一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
記錄員小張再次看向自己的師傅，又示意師傅看看在常委會上嗑瓜子的沙瑞金。
他眼中閃過一抹不屑與幽怨，蹙了蹙眉頭。仿若在說，堂堂一把手在常委會上竟然帶頭嗑瓜子，成何體統？
小張的師傅也是眉頭緊鎖，他在漢東擔任記錄員已經三十多年了，經歷過五位領導。
縱使以前的革委會主任都沒這麼囂張過。
「小張，你把會議記錄照實寫出來，畢竟我們不能欺騙領導。」師傅在小張耳邊低喃幾句。
小張微微頷首，用大量筆墨將台下眾人如何遞瓜子，沙瑞金接到瓜子後如何帶頭嗑瓜子的事實詳實描寫。
反正他小張和師傅又沒吃到瓜子，上面要收拾，也收拾的是這幫領導們。
「同志們，既然達康書記和國富書記的糾紛已經解決，那麼我們言歸正傳。」沙瑞金嗑完了瓜子，瞥了眼坐下的李達康與田國富二人，拍了拍手：
「儘管拍攝的視頻是積極正向的，但還略有瑕疵，還希望同志們改正。」
說著，沙瑞金殷切地望向陳思遠。
他都沒有追究李達康當眾和田國富打架的事情，陳省長總得走個面吧？
他沙瑞金只想臨散會之際，小小的裝一波，彰顯自己的領導權威。
見陳思遠微微頷首，沙瑞金輕咳一聲：「京州的視頻總體上沒有什麼大問題，只是我們要顧及領導形象，下次可以讓其他宣傳部的工作人員來拍嘛。」
李達康抿了抿嘴唇，微微頷首。
沙瑞金不多言語，轉看向宣傳部長馬寶莉：「回頭你和彭城宣傳部的同志們說一下，尊重地域歷史文化是好事，但我們也可以宣傳一些更正向的歷史內容。」
馬寶莉連連點頭：「沙書記您放心，回頭我規範宣傳部的工作。」
反正她鬧已經看完了，今天吃瓜也吃爽了，索性賣沙瑞金個面子。
李達康和馬寶莉賣給了面子，令沙瑞金欣喜萬分。他覺得此刻的常委會才像是個真正的常委會，他沙瑞金作為一把手，就得受到尊重。
「陳省長，港市的視頻，可能確實有點........」沙瑞金只是輕輕點撥一句，笑盈盈地看著陳思遠：
「港市的經濟常年排在漢東倒數第一，陳省長，你是發展經濟的專家，陳省長還需多多統籌協調，讓港市人民的生活更上一層樓。」
陳思遠微微頷首，沙瑞金這話說的不錯，發展經濟本就是他陳思遠的工作。
「沙書記，我記下了，感謝教誨。」陳思遠衝著沙瑞金微微一笑。
見此一幕，沙瑞金喜笑顏開，他滿意地拍了拍手：
「散會。」
從會議室中出來，沙瑞金樂呵呵地哼著小曲：「你從丹東來，還我一身雪白~」
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首歌。沙瑞金向來希望自己像這首歌的主角一樣，備受矚目，享受追捧。
遙想數年前，他在邊西省，被王培松、李東方等人給坑了。晚上下班之時，哼著這首歌，結果回家就被岳父打了一頓。
自此之後，他好多年沒再哼唱這首歌，今天是重拾舊曲第一次。
自從來到漢東以後，這幫牛鬼蛇神們動作頻頻，死活不給他面子。
好不容易開了一場相對成功的常委會，他怎能不高興？
隨著漢東省委常委會的會議記錄上報，京城不少人破天荒的吃起瓜子，甚至想就上兩口啤酒。
趙立春看著會議記錄，笑得前仰後合：
「事不經過不知難，沙瑞金去了漢東，想來也理解我老趙的難處了。」趙立春感慨一句，靠躺在沙發上。
在漢東這片地方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他才琢磨出一道能壓制這些牛鬼蛇神的領導心術。
無他，為厚道耳。
厚道是修養，不是任人索取的通行證；寬容是選擇，不是無止境的退讓。
他趙立春厚道是因為他人品好，並不是他老趙提不起刀。
再反觀沙瑞金，趙立春輕哼一聲，不屑道：「一個小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