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富書記,既然舉報信已經交上來,那按照組織程序查吧。」
沙瑞金重嘆一口氣,只覺得一陣心累。他不知田國富究竟是蠢還是壞,非要給他做二選一的死亡命題。
見自己總算將沙瑞金套牢,田國富微微頷首:「沙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爸,田國富收到有關陳岩石陳老的舉報信,非要去查陳岩石,我實在攔不住。」
不錯,沙瑞金決定惡人先告狀,將責任推給田國富。
本以為強永春會為陳岩石說好話,怎料強永春只是輕飄飄來了句:「任他去吧,陳岩石都是咎由自取。」
聞言,沙瑞金眉頭舒展,只覺心情舒暢,他沒有照顧好陳岩石這件事,岳父竟然沒有追究。
他岳父都不追究了,陳岩石其他的老戰友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麼。
拿出自己真實水平的田國富,動作迅速,很快就查到了靜和養老院的母公司振海集團。
順藤摸瓜,田國富令紀委監委協同調查,監委人員上門,當即就將秦振海帶進紀委。
田國富背著手哼著小曲,親自提審秦振海。
本來他壓根不需要出面,但為了不去黨校上課,他索性以紀委有大案要案為由,直接推脫了吳春林。
上次去黨校上課,被高育良噁心的夠嗆。自此以後,他再沒有去黨校摸魚的心思。
田國富悠然地靠躺在椅子上,裝模作樣地點上一根煙:
「秦總,按理來說,你還不配讓我提審你。但為了將事情調查清楚,我親自出手,勸你老實交代。」
秦振海眉頭蹙了蹙:「這位領導,我只是一個小商人,您划不來為我大動干戈。」
田國富冷哼一聲,猛地一拍桌子:「快說!陳岩石所在的養老院和你什麼關係?你和陳岩石之間存在什麼非法勾當?」
秦振海將頭撇到一邊,還妄圖以常規的戰術來拖延一下。
但田國富可不管你這那的,直接讓人給秦振海上紀委特色。
不消一個坤時,秦振海招架不住,老老實實將靜和養老院的來歷,以及陳岩石這個退休的老同志憑什麼能住上獨棟別墅養老院的事情,娓娓道來。
靜和養老院占地50畝,毗鄰光明峰項目。
作為從基層一路殺上來的創一代,秦振海早早就明了靜和養老院所在地皮的價值。
他活動關係,用2200萬的價錢拿下了本值5500萬的地皮。
當年的陳岩石剛從檢察院退下來,儘管不在其位,但對其影響深遠。
秦振海為了拉虎皮做大旗,於是邀請陳岩石住進靜和養老院。
陳岩石這個老東西也是真不要臉,為了彰顯自己的公正廉潔、大公無私,將自己原本的商品房給賣了,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圖名利,轉身就搬進了獨棟別墅養老院。
秦振海見陳岩石是這麼一個不要臉的人,心中也有了底氣,對待這種人,秦振海有的是手段。
他當時給陳岩石說,他們靜和養老院是惠民養老院,價格不高,只交物業費就行。
話是如此說,其實這套獨棟別墅的價值陳岩石與秦振海都心知肚明,雙方默契地不做言語。
遙想過往種種,秦振海氣憤不已,將對陳岩石的不滿和盤托出:
「當時我給了他一棟價值數千萬的獨棟別墅作為養老院,本以為陳岩石會給我做背書。結果這個傢伙,轉而就在那裡接待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將獨棟別墅當做了第二檢察院。」
監委工作人員一五一十將秦振海的口供記錄在案。
田國富拿起口供,徑直前往沙瑞金辦公室。
了解事情前因後果後,沙瑞金捏著眉心,一臉愁苦。
之前陳岩石那個傢伙也扯虎皮做大旗,一口一個小金子,將他是沙瑞金、陳岩石養子這件事情傳得人盡皆知。
若是陳岩石被依法懲處,他沙瑞金的名聲也得跟著碎一地。
別人會怎麼評價他沙瑞金?會說他沙瑞金是一個勞改犯的兒子。
最為關鍵的是,萬一陳岩石的住處被沒收,生活窮困潦倒,他沙瑞金對陳岩石管還是不管?
若是不管,他分分鐘背上一個不孝子的罵名。若是管了,有心之人又能給他扣上一個同犯罪分子沆瀣一氣的帽子。
無語至極的沙瑞金給陳海打去電話。正巧,已經被邊緣化的陳海硬湊到人堆中刷自己的存在感。
見沙瑞金來電,陳海欣喜萬分,壓根沒有規避其他人的意思,接起電話朗聲道:「沙書記,您找我?」
這話引得眾人紛紛停下手中動作,不可思議地看向陳海。
誰都知道你是沙書記某種意義上的兄弟,但不妨礙你陳海背了處分的事實。
要接電話,到別處去接,在這裡裝你媽呢!
周圍眾人像看小丑一般,瞥了眼陳海,低頭忙自己的工作。
陳海尷尬一笑,但勝負心作祟下,他打開免提:「沙書記,出什麼事情了?我還在忙工作,咱們言簡意賅唄。」
沙瑞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陳海,你爹出事了。你爹當年違法收受別墅養老院的事情,被人舉報了,經紀委查明,情況屬實。」
沙瑞金的話隨著免提傳入眾人耳中,引得眾人目光再次落在陳海身上。
這次眾人的目光中除了戲謔,更有嘲諷、不屑以及憤怒。
合著你爹陳岩石也是一個違法亂紀的犯罪分子。你陳海這些年在檢察院如此高調,上竄下跳的幹什麼呢?
得罪了這麼多人,整死你都活該。
眾人的不滿與憤怒化作犀利的目光,不停地落在陳海身上。
陳海只覺胸口壓著一個大石頭,喘不上氣。周圍的目光似一道道利刃從他身上划過,劃開他的肌膚,刺痛著他的心臟。
胸悶不已的陳海連忙將免提關掉,小跑到一個角落,腿軟地蹲下來:
「沙書記,現在可怎麼辦呀?」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陳海,你是陳叔叔的兒子,他老人家的問題,你得多上點心。」
說罷,沙瑞金徑直掛斷了電話。
陳海只覺一陣腿軟,扶著牆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魂不守舍地回到辦公室。下班後回到家中,見陳岩石靠躺在床上,一臉死寂,陳海淚如雨下。
「爸,您被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陳岩石面如死灰,口中不停呢喃:「知道了,知道了。下午我什麼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