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請她?」宋齊睜大眼睛,指了指身側的呂雅韶,滿臉詫異。
這可是二品武者,若是周邊無人看護,以這兩位的脾氣,呂雅韶該不會當場把杜懷馨打一頓吧?
「我跟她一起去。」他當即說道。
「哎,小姐沒讓姑爺去。」
「說是聊些女兒家的私話,姑爺去了便不合適了。」小茉莉笑嘻嘻地擺了擺手。
宋齊啞然,正思忖著要不要讓華素錦帶人在旁邊盯著。
呂雅韶卻已生出幾分興致,輕聲道:「等我換身衣裳便去。」
她倒要看看,那個女人究竟想做什麼。
片刻之後,一道高挑身影從屋內緩步而出。
呂雅韶身著一身勁裝,腰束皮革,將她本就修長的身段勒得愈發利落。
腰肢矯健有力,雙腿筆直修長,豐腴的臀線在緊束的衣擺下勾勒出一道飽滿流暢的弧度。
她將一柄橫刀掛在腰間,美艷的面孔上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玩味,偏頭看向小茉莉:「走吧,小丫頭,帶路。」
宋齊一把攔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滿臉堆笑:「答應朕,不要動手,聽見沒有?」
「她家的勢力不小,動手對咱們的未來局面不利。」
杜家的勢力其實並沒有那麼大,不過是邯鄲一地的世家而已,這話純粹是他臨時編出來忽悠呂雅韶的,想讓她多少收斂些。
「看來你在冀州勾搭的女人,來頭都不小啊。」呂雅韶笑眯眯地將手抽了回來,狠狠拍了拍宋齊的肩膀,力道重得他一個趔趄。
你等著,等我渡過了眼前這道坎,看我怎麼跟你算這筆帳。
「哎,別動手啊。」宋齊又伸出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算了,我還是跟著一起去吧。」
小茉莉上前一步,兩隻小手毫不客氣地將宋齊推了回去,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寫滿了不滿,仰頭瞪著宋齊道:「都說了是女兒家說話,姑爺一個男人非要湊過來!」
「給小姐的鞋子補上了嗎?還不快去給小姐買鞋。」
說罷,她便蹦蹦跳跳地走到前頭,朝呂雅韶招了招手,領著人便往東廂房的方向去了,留下一臉茫然的宋齊站在原地。
「唉,罷了。」宋齊嘆了口氣,轉身去找正在院外練刀的華素錦,讓她帶幾個人在附近守著,一有動靜便立刻行動。
交代完這些,他便匆匆出了門。
不過才住進來一日,杜懷馨的院子便已全然換了一副模樣。
廊下擺著幾盆新移的文竹與蘭草,錯落有致,枝葉間還掛著晨間的露珠。
石階旁擺了一口青瓷大缸,缸中養著幾尾錦鯉,正悠然擺尾。
院中一方石桌,桌旁兩把藤椅,桌上置著一套素瓷茶具,公道杯的杯口正裊裊升著白汽,滿院都是清雅的茶香。
呂雅韶跨入院門,一眼便望見了坐在石桌旁的那道身影。
杜懷馨今日罕見地沒有穿白衣,而是換了一身赤黃色的曲裾深衣。
袖寬如流雲,三層衣領,素白、朱紅、赤黃,在頸下層層鋪開,宛若蓮瓣初綻。
腰間一根深朱綢帶束得纖腰盈盈,赤黃四彩的佩綬自腰側垂至裙邊。
她端坐在藤椅之中,姿態雍容,氣度沉凝,仿佛這方小小的院落便是宮殿。
呂雅韶腳步一頓,表情先是浮現出幾分困惑,隨即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這一身衣裳是大趙皇后的制式。
這是在做什麼?給自己下馬威?連位份都還沒爭上呢,倒先把皇后的禮服穿上了?
杜懷馨抬眼瞧見她,面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卻並不起身,只是優雅地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你來了,請坐吧。」
呂雅韶緩緩落座,抱起雙臂靠在藤椅上,饒有興致地盯著眼前女人,語氣揶揄:
「找本太守何事?不會是想給我立一立後宮裡那些大小的規矩吧?」
杜懷馨的俏臉上仍是那副從容的笑意,素手提起公道杯,親自替呂雅韶斟了一杯茶,茶湯澄碧,香氣清幽。
她將公道杯輕輕放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笑盈盈地說道:
「哪裡的話,本宮不是那般小氣的人。」
「只是單純想同你聊聊天,喝喝茶罷了。」
她將茶杯擱回桌上,語氣愈發溫和,寒暄道:
「叫太守太過生疏了,我便叫你妹妹好了,妹妹是哪裡人?」
呂雅韶盯著杜懷馨素手持杯、落落大方的姿態,心中猛地抽了一下。
一股久違的不適感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帘。
世家大族出來的女人,想來也是從小嬌生慣養、金尊玉貴的大小姐了。
「我?并州人。」呂雅韶淡淡應了一句,目光落在那杯茶上,卻沒有伸手去碰。
「并州?」杜懷馨放下茶杯,眼中浮現出幾分好奇。
「并州哪一家?」
據她所知,并州有名有姓的世家無非是太原王氏、郭氏、令狐氏,或是上黨鮑氏之流,卻不曾聽說過有姓呂的大族。
莫非是微末中崛起的寒門?可寒門出身竟能修到二品巔峰,那便是天賦異稟了。
隔壁胡烈雲還在勁力武夫掙扎呢。
「這與你無關。」呂雅韶的語氣冷了下來,似乎不願觸及這個話題。
杜懷馨微微挑眉,倒也沒有追問,只是輕描淡寫地將話頭揭了過去:
「妹妹不願說便算了。」
等日後再慢慢問便是。
皇帝身邊的女人,豈能容一個來歷不明的長久待下去。
「妹妹日後有什麼打算?」她又執起公道杯,替自己的杯中續了些茶。
呂雅韶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譏誚的笑意:
「以後該怎麼辦便怎麼辦。」
「別叫我妹妹,我對你們後宮這些輩分不感興趣。」
以後怎麼辦?以後得了勢,把你們這些女人一個個都趕出去,恢復從前的光景便好。
杜懷馨瞥了她一眼,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怎麼感覺又是一個秦明璫?小皇帝怎麼專招惹這種脾氣的女人?
不像自己這樣美貌大方、知書達理、懂事乖巧……
「妹妹,世間萬事便如奔流入海的江河,縱是你有心阻攔,也拗不過大勢所趨。」杜懷馨語氣溫和,「萬事還是早做準備為好。」
「我聽說秦明璫已快要統一冀州了,眼看著便要北上幽州,到那時你就不怕……」
她心中是真想拉攏這位二品巔峰的猛將,讓她去跟秦明璫斗去,自己便能省下不少心力。
況且皇后之尊,親自衝鋒陷陣也實在不像話。
呂雅韶眯了眯美眸,緩緩搖頭,語氣冷淡不耐:「這便不勞你操心了。」
「你還是先操心好自己的事吧,在家中養養花草,喝喝茶,做做女工便好。」
她站起身來,轉身便要走,對這滿院的清雅與眼前這位自封的「皇后」徹底失去了興趣。
不過是個自大的世家女人罷了,以為穿上一身皇后的行頭便能號令天下不成?
她若是能識趣些,主動巴結奉承自己,倒也不是不能大發慈悲,讓宋齊養個小妾或是情婦玩玩。
可這都把皇后的制服穿上了,簡直可笑。
杜懷馨悠悠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又飲了一口,語氣冷淡了幾分:
「妹妹不把這杯茶喝完再走嗎?」
真可惜,她還給呂雅韶準備了見面禮呢,看來是拿不出來了。
呂雅韶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從未被動過的茶,手腕一翻,將整杯茶水潑在了地上。
小茉莉在一旁目睹這一幕,驚得張大了嘴,連忙伸出雙手捂住了眼睛,這一次是連指縫都並得嚴嚴實實。
「少來跟我叫妹妹,我生平最看不慣你們這些世家嬌養出來的大小姐。」呂雅韶將空杯重重擱回桌上,嘴角掛著譏誚。
「也別在我面前擺皇后的譜,自己不覺得可笑嗎?穿這一身衣裳。」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杜懷馨那身端嚴華貴的曲裾深衣,心中暗想:這衣服倒確實好看。
回頭也找人做一套,等夜裡恩愛時穿在宋齊面前,騎在他身上,感覺應該還蠻有意思的。
杜懷馨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片尚未乾涸的茶漬上,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若是談不攏,呂雅韶直接走,她也不會攔著。
可這番做派,顯然是把自己當成什么小女兒家了。
她站了起來,那雙美眸冷了下來,冷聲道:
「想知道,我為什麼敢自稱皇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