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茉莉終於敢睜開一隻眼睛,悄悄覷著院中局勢,手指已不動聲色地拈了幾片樹葉在掌中。
「不知道,也不感興趣,少跟我提你的出身門第。」
呂雅韶只當她接下來要炫耀自家門閥如何顯赫,心中愈發不耐。
「呂姐姐,你還是留下來聽聽比較好。」小茉莉猛地揮手,掌中樹葉破空而出,高速旋轉如利刃般直取呂雅韶面門。
呂雅韶臉色驟變,猛地頓步轉身,堪堪避過那幾片翠綠。
葉片擦著她的鬢髮掠過,咄咄幾聲釘入身後的院牆,入牆三分後力道方散,隨即軟塌塌地垂了下來,在風中輕輕飄動。
她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這力道,二品?這孩子才多大?
「你是她的護衛?也是。」呂雅韶冷冷吐出一句,緩緩拔出腰間橫刀。
世家小姐身邊有高手護衛,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也不過是二品罷了。
她手腕一轉,刀鋒在晨光下閃過一道寒芒,心中自信滿溢,便是不用方天戟,她也自信能打贏天下所有的二品武者。
所有二品,包括眼前這個潛力驚人的小丫頭在內。
見她嚴陣以待、殺氣外露,小茉莉連忙擺擺小手,笑嘻嘻地往後退了兩步:
「別這樣嘛,呂姐姐。」
「我可不是你的對手,你想多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呂雅韶蹙起眉頭,目光越過小茉莉,落在杜懷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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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她忽然聽見錚錚兩聲清越的劍鳴從屋內傳來,像是兩柄長劍同時出鞘。
屋內還有武者?要一打三了?
呂雅韶定睛望去,瞳孔驟然縮小,止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沒有看見任何人影,卻有兩柄長劍從屋內飛了出來,劍身吞吐著冷冽的寒芒,一左一右懸停在杜懷馨身側,嗡嗡輕顫。
這女人是武者?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頭炸開。
「其實我一直不大喜歡動武,總覺得有些粗魯,不夠雅觀。」杜懷馨緩緩伸出右手,握住了其中一柄長劍的劍柄。
那柄劍在她掌中穩如磐石,劍鋒斜指地面,吞吐的寒芒將她的側臉映得愈發冷艷。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呂雅韶臉上,聲音冷了下來:
「呂雅韶,我聽說你號稱二品以內無敵於世。」
「今天我倒要親眼看看,你究竟有多厲害,不知禮數至此。」
小茉莉見狀,一溜煙跑到院門口,反手將院門緊緊關上。
呂雅韶轉身便要撤,卻見另一柄無人握持的長劍猛然竄出,劍鋒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封死了退路。
再一回頭,杜懷馨已持劍逼至眼前。
劍鋒凌厲,寒光如霜,可她的步伐卻依舊優雅從容。
呂雅韶臉色一變,猛地揮刀迎上。
刀劍相交的一剎那,一股渾厚無匹的內力順著劍身傳來,震得她虎口發麻,橫刀發出一聲哀鳴般的顫音。
她心頭劇震,這內力,絕非二品。
杜懷馨一劍既出,攻勢便如行雲流水般連綿不絕,步伐輕盈,身姿優雅,手腕翻轉間劍招層出不窮,逼得呂雅韶節節後退。
另一柄無人握持的長劍在空中盤旋飛舞,時不時從背後或側翼冷不丁地刺出一劍,卻又點到為止,從不真正取她要害。
呂雅韶左支右絀,每一次格擋都被震得手臂發酸,每一次閃避都慢了半拍。
杜懷馨的打法完全不像全力以赴的生死相搏,她甚至在轉身出劍的間隙還伸手攏了攏鬢邊被風吹散的碎發。
這分明是戲弄!
呂雅韶咬緊牙關,心中翻湧著滔天巨浪。
一品,這個女人是一品武者?!
小皇帝去冀州這段時日,到底都招惹了些什麼人?
院門外,華素錦聽見院內叮叮噹噹的兵器碰撞聲,匆匆帶人趕到,卻見小茉莉正笑眯眯地堵在門口。
「裡面怎麼了?出事了?」華素錦伸手便要推門。
小茉莉笑嘻嘻地擋在門前,雙手背在身後,搖頭晃腦道:
「沒事沒事,兩個人關係好著呢,相處得十分融洽,就是鬧著玩玩而已。」
華素錦的表情變得異常古怪:「鬧著玩玩?」
院內,呂雅韶已被逼得狼狽不堪。
她髮髻散亂,幾縷碎發飄散,勁裝被劍鋒劃開了數道小口,卻仍狠狠咬著牙不肯認輸,揮刀格擋著一波接一波的攻勢。
鐺的一聲脆響,杜懷馨手腕一翻,劍尖如白龍出海,一劍擊飛了呂雅韶手中的橫刀。
那柄刀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地上嗡嗡作響。
另一柄懸空的長劍趁勢而上,穩穩地停在了呂雅韶頭頂,劍尖離她發頂不過寸余,吞吐的寒芒照得她那張美艷而狼狽的面孔忽明忽暗。
呂雅韶僵立在原地,緩緩抬起眼,望著那柄懸在自己頭頂的長劍。
她胸脯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仍帶著不甘與倔強,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始終從容不迫的女人:「你……你想做什麼?」
「我什麼都不想做,更沒有想管教你的意思。」杜懷馨冷冷地看著她,左手隨意地負在身後,右手長劍斜指地面,連氣息都不曾亂上分毫。
「只是你太沒有禮數了,姬春信,出來!」
「給我倒杯茶!」
姬春信從屋內探出頭來,望了一眼院中情景,呂雅韶被劍懸於頂、狼狽不堪,自家小姐持劍而立、氣定神閒,倒也見怪不怪。
她快步走到石桌旁,從公道杯中斟出一杯茶,雙手捧到杜懷馨手邊。
杜懷馨接過那隻茶杯,看也不看便遞到呂雅韶面前,語氣冷然:
「給我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