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想做什麼？」呂雅韶後背抵著冰涼的院牆，頭懸長劍，那張美艷的面孔此刻滿是不甘。
她緊緊盯著杜懷馨遞過來的那杯茶，既不接也不喝。
一品，小皇帝到底從哪裡招來的一品武者？
不對，從方才宋齊在院外那副緊張模樣來看，他多半也不知道這件事。
否則昨晚何須擺出那麼大陣仗來壓自己，直接讓杜懷馨來堵門豈不省事？
再說一品武者何等珍貴，宋齊怎會捨得將她養在深閨，不讓她上戰場？
「我什麼都不想做，不過是探探你的底細，說說話罷了。」杜懷馨一手持劍，一手遞杯，語氣冷淡如霜，「是你倒了我的茶，半分禮數也沒有。」
呂雅韶狐疑地盯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眸沉靜如水，沒有殺意，沒有嘲弄。
她伸手接過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頭頂那柄懸空長劍與杜懷馨手中長劍齊齊飛入屋內，穩穩落入劍鞘，只余兩聲清脆的迴響在院中迴蕩。
杜懷馨緩緩轉身，蓮步輕移，坐回石桌旁。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台前的事我無意插手，這點你不必擔心。」
「至於我和小茉莉的修為，還請不要說出去。」
一品武者各有緣法，呂雅韶不懂這其中的道理，她也無心解釋。
呂雅韶怔在原地，困惑地盯著眼前這個行事古怪的女人。
才打了一架，現在又心平氣和地同自己說話，她到底想做什麼？
呂雅韶只覺得此地不安全，轉身便要離開這處是非之地。
「等等，這個給你，拿去吧。」杜懷馨伸出手，姬春信連忙捧出一隻精心裝飾的木盒，快步走到呂雅韶面前遞上。
呂雅韶遲疑地接過木盒，掀開盒蓋。
裡面靜靜躺著一對深色護臂，皮質堅韌，腕口處鑲著暗銀色的鉚釘，臂內側襯了一層絨革，針腳細密工整，既不失防護之利，又不顯笨重。
呂雅韶是使大戟的武將，常年衝鋒陷陣，只消一眼便看出這護臂的用料與做工皆是絕佳上品，不自覺地用指腹輕輕摩挲了兩下，竟有些捨不得放下。
「這等好物，你要送我？」她愈發不解。
方才還拔劍相向，怎麼轉眼便贈起禮來。
「本就是見面禮，拿去吧。」杜懷馨擺了擺手，頗為大方，不再看她。
「送客。」
待到呂雅韶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杜懷馨端坐石桌旁，方才一直維持的從容氣度微微鬆動，那張華貴姣好的面孔上浮現出幾分肉疼之色。
她幽幽嘆了口氣，心疼道：「帶回來的家底，真是越來越少了。」
「要想辦法開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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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不大不小的府邸之內，宋齊踏步入院，迎面便望見了正堂外那道端然肅立的身影。
高靈修今日未著甲冑，只穿了一身素青色的深衣，長發以一根銀簪束在腦後，身姿挺拔如松。
她見到宋齊的身影，連忙快步上前，彎腰低頭，恭敬行禮：
「陛下親臨寒舍，蓬蓽生輝。」
「哎，愛卿太客氣了。」宋齊上前一步，雙手托住她的手臂將她扶起，順勢便握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三品武者的內力已可修復身上傷痕，雖仍殘留著些微細不可察的痕跡，但摸起來已是珠圓玉潤，嫩滑宜人。
高靈修被他這般親昵的舉動弄得僵在原地，那張冰山般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茫然，一時竟不知該把手抽回來還是任他握著。
宋齊卻仿佛渾然不覺，牽著她的手腕便往正堂走去，邊走邊問：
「說起來，眼下不正該整軍備戰嗎？高都尉怎麼在家中閒坐？」
高靈修垂眸，隨他一同在正堂落座，低聲答道：
「太守自有安排，非臣所能揣測。」
宋齊故作驚訝，臉色驟變：「什麼意思？該不會是因為上次救援的事，呂太守就讓你賦閒了？」
高靈修微微蹙眉，下意識便想尋幾句圓融的話替呂雅韶遮掩。
可轉念一想，面前坐著的是天子，呂雅韶已奉皇家正朔，自己身為臣子豈能對天子說謊？
「太守……或許自有考量。」她只能這般委婉地應了一句。
宋齊挑起眉，滿臉惋惜之色，語氣愈發懇切：
「怎會如此？其實在回濮陽的路上，朕已多次向呂太守說過你的苦衷。」
「不過無妨，朕這就親自去尋她，讓你仍在軍中任職。」
「這等良將，豈能閒置家中。」
說著他便作勢要起身。
高靈修見狀連忙擺手，慌忙起身攔住他：
「不必如此。還請陛下千萬不要如此。」
「嗯？」宋齊皺起眉頭，故作不解。
高靈修苦笑一聲，垂下眼帘：「呂太守自有她的考量，軍伍之事，陛下未必盡知，何必為臣一人而插手其中。」
她又不是傻子，怎會不明白呂雅韶的意思。
若是讓宋齊去替她說情，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甚至不可挽回。
她從并州起便跟著呂雅韶了，從微末之地一路追隨至今。
她替呂雅韶練兵、統兵、治軍，那營精銳所用的甲冑器械皆是呂雅韶籌措而來，二人一路拼殺才走到今日。
以她對呂雅韶的了解，這種事不過是人之常情，過陣子便好了，何必再添一把火？
宋齊緩緩坐回椅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如今替你統領精銳營的，是哪一位？」
「是呂太守的妹夫。」高靈修低聲答道。
每次呂雅韶卸掉她的兵權，便由自家妹夫頂上，這已成了慣例。
宋齊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又試探道：
「那高都尉賦閒在家，就不想做些什麼？」
那一營的精銳可以徐徐圖之，能把高靈修弄到手也是大賺！
高靈修搖了搖頭，語氣誠懇：「臣只想在家中習武，精進武藝，僅此而已。」
她喜好不多，幾乎將全部心力與熱忱都傾注在了那營精銳之上。
如今賦閒在家，除了獨自練刀，也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事可做。
「原來如此，那是朕叨擾了。」宋齊笑了笑，心中已大致有了分寸。
他又在正堂中坐著寒暄了幾句，問候了一番家中親眷、起居飲食之類的瑣事，便起身告辭。
出府之後，宋齊翻身上馬，華素錦策馬湊上前來，低聲道：
「陛下，這個高靈修怕是不好拉攏。」
「聽說她從并州時便跟著呂雅韶，情分非同尋常。」
宋齊點了點頭，偏過頭去，嘴角浮起笑意：「朕跟你打個賭，她遲早能為朕所用，你信不信？」
華素錦怔住了，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陛下想賭什麼？」
「嗯，賭你一個秘密怎麼樣？朕若是輸了，也告訴你一個。」宋齊隨意地說道，輕夾馬腹催馬前行。
華素錦忽然閉上了嘴，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襟內側，那裡有一張字跡空白的小紙條。
她的手指在衣襟上停了片刻，方才低聲應道：「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