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馬回府,再次見到呂雅韶時,宋齊發覺她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古怪。
那雙美眸里既有幽怨,又有探究,時不時便往他臉上瞟一眼又移開。
更讓他在意的是,她手腕上多了一副嶄新的深色護腕,皮質精良,鉚釘暗銀,絕非尋常軍中之物。
「你怎麼了?這個表情。」他湊上前去,目光在那副護腕上打了個轉,「該不會讓她打了吧?」宋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晃了兩晃。
呂雅韶那張美艷的俏臉上表情愈發複雜,美眸里甚至帶了幾分嗔怪的埋怨,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沒有,你從哪招來的這個女人?」
她反手握住宋齊的手臂,力道不輕,語氣里滿是壓不住的好奇。
一品武者全天下都尋不出幾個,宋齊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不僅是一品難尋,那突破的門徑更是虛無縹緲。
她已在二品巔峰困了許久,卻連一品的前路在哪個方向都感知不到,甚至開始懷疑世上是否當真有這等人物。
畢竟那些「隱世不出的一品宗師」,聽著實在太像坊間流傳的話本子。
「怎麼了?」宋齊不動聲色地反問。
但凡能不給呂雅韶透底的事,他一個字也不想多說,只想從她嘴裡套話。
呂雅韶白了他一眼,鬆開手,語氣冷淡:
「沒什麼,等休整完軍隊,我便要北上收復兗州失地了。」
「你想攻打司隸,只能自己帶兵去,我不借兵。」
宋齊連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臉上堆滿了殷切的笑意:「哎,好姐姐,你把高靈修借我用幾日怎麼了?」
「待我打下司隸,你不也跟著得好處嗎?」
呂雅韶任由他拉扯著自己的手臂,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卻緩緩搖了搖頭:
「我可比不得秦明璫,又是給你兵又是給你將的。」
「眼下我手裡只剩濮陽這麼一座大城,自然要留重兵把守。」
她反過手來,抬手輕輕摸了摸宋齊的頭,動作裡帶著幾分戲謔的親昵,笑盈盈道:
「小皇帝,你跟那秦明璫關係不是很好嗎?」
「她又占了冀州,不如你再去她那裡多借些兵馬來給我們用,怎麼樣?」
宋齊臉色一僵,乾笑兩聲,別過頭去喃喃道:
「男子漢大丈夫,再窮不能……」
「不能什麼?」呂雅韶追問。
「沒什麼。」
宋齊當即從她掌下掙脫出來,故意抬手晃了晃腰間的長劍,整了整劍柄的位置,嘆了口氣,語氣忽然正經起來:「既然如此,那便罷了。」
「創業總是艱難的。你去收復兗州,儘量咬住柯漸,別讓他輕易回師。」
「朕便帶著手頭這點人馬,去叩一叩虎牢關。」
呂雅韶詫異地望著他:「你當真要去?非要去洛陽不可?為何不往東打青徐之地?」
她始終不大明白宋齊為何一門心思往西,非要去啃司隸那塊骨頭。
比起山河四塞的洛陽,分明是周典山治下的青徐更容易下手,畢竟周典山此人才吞下半個兗州,根基未穩,戰線也拉得極長。
宋齊擺了擺手,手指敲著腰間的劍柄:「且不說周典山勢大,正面交鋒多半是白費力氣。」
「單說青徐那地方,地勢平坦開闊,除非你能一口氣南下吞掉揚州,以江淮為屏,否則作為根基終究不夠穩固。」
「可若真打到揚州,戰線便拉得太長,以我們眼下的兵力根本守不住。」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西面那片天際:「司隸不一樣,打下司隸,便打通了西進關中的通道。」
「坐擁司隸,背靠兗州,冀州又有秦明璫相對安定,屆時便可西入關中,尋求真正的根基。」
呂雅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終於落在了宋齊腰間那柄長劍上。
那劍柄的鏨刻精細,劍鞘烏沉沉的泛著幽光,護手處嵌著一枚拇指大的墨玉,光看這鞘與柄便知不是凡品。
她身為武將,對兵器甲冑一類的興致極高,忍不住問道:
「這劍不錯,誰給你的?」
宋齊低頭看了看腰間,握住劍柄將長劍緩緩拔出半截。
劍鋒在暮色中泛著清冽的寒芒,他頗為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這是秦明璫送的,怎麼樣,是不是好劍?」
呂雅韶的臉色唰地拉了下來。
她伸手接過那柄劍,翻來覆去地端詳了片刻,掂了掂劍身的分量,撇了撇嘴,語氣平淡:「一般,感覺一般。」
宋齊趁勢湊上前去,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意:「要不你也送我一把刀吧,其實我正想練刀呢。」
「練刀?你要我送你刀?」呂雅韶將劍反手插回他的劍鞘之中,揚眉問道。
「對,練刀。」
「想要我的刀?」呂雅韶又問。
她確實有一柄慣用的寶刀,乃花費了不少財力物力方才打造而成,隨她征戰多年。
「對,你也送我一柄嘛,日後睹物思人,見刀如見卿。」
宋齊笑眯眯地湊近了幾分,手掌自然而然地撫上了呂雅韶的腰肢,十指輕柔地揉捏著,一副殷勤討好的模樣。
呂雅韶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那副嶄新的護腕,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也罷,送你便是,不就是一把刀嗎?」
「秦明璫送得,我自然也送得。」
「好說,好說。」宋齊連聲應道,感動之色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