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哪弄來的刀?」
午後,秦桃來找宋齊,一進門便撞見他坐在案前,手中橫握著一柄刀,指尖輕撫過刀身,若有所思。
宋齊回過神,笑著將手中橫刀遞了過去:
「你看看這刀怎麼樣。」
秦桃接過刀,入手便覺分量適中,刀身平直,刃口泛著冷光,刀背厚薄得宜,刀柄纏著的皮繩已有些磨損,卻被摩挲得油亮。
雖沒有秦明璫與呂雅韶那般毒辣的眼光,她好歹也是四品武者,自然看得出這是一柄精心打造的好刀。
她將刀在手中掂了掂,秀眉正要舒展開來,目光卻忽然落在了刀柄末端,那裡刻著一個細小的「呂」字。
「這是呂雅韶的刀吧?」秦桃的俏臉頓時冷了下來,語氣也硬邦邦的。
「一般。感覺一般。」
宋齊伸手將那柄橫刀從她掌中奪了回來,滿臉堆笑:
「不管一般不一般,這刀如今都是我的了。」
秦桃輕哼一聲,抱起雙臂,滿臉不忿:
「你要人家的刀做什麼?要了姐姐的劍,又要了她的刀,你該不會就喜歡女人送你東西吧?」
提到這裡,宋齊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他隔著外袍摸了摸穿在裡面的那件軟甲,沒有接話,反倒故意湊到秦桃身邊:
「怎麼?你打算送我些什麼嗎?」
二人的身子幾乎貼在一處。
秦桃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練功服,腰束革帶,將她纖細的腰肢與挺翹的臀線勾勒得清楚,十分誘人。
「幹嘛?聽著倒像是我在爭寵一樣。」秦桃臉色嫌棄,後退一步,卻被宋齊一把拉住了手腕。
「哼,我才不送。」
「旁人都送,我偏不送。」她將頭偏向一側,不去看他。
宋齊伸手攬住她的腰,一把將她在懷中抱了起來。
秦桃雙腿懸空,反手在他肩膀上捶了兩下,羞惱道:
「你幹嘛?我不給你抱,你這個叛徒,登徒子!」
「怎麼跟皇帝說話呢?」宋齊無奈地應了一句,抱著她坐到椅上。
秦桃便坐在他的腿上,飽滿的大桃兒壓在他腿上緩緩碾了半圈,腰肢如游蛇般輕輕搖晃,嘴上仍不肯服軟:「就這麼說話!」
「跟你聊些正事。」宋齊抬手輕輕拍了拍。
「嗯?怎麼了?」秦桃停下腰肢的動作,偏過頭好奇地問。
宋齊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壓低聲音道:
「等呂雅韶走後,我打算出兵攻打司隸,直取洛陽。」
秦桃的臉色微微一變,也放低了聲量:
「你向呂雅韶借到高靈修的兵了?」
「沒有。」
「就我們這點人,還是不要打了。」秦桃果斷地搖頭。
「且不說能不能打到虎牢關,便是開封與雞洛山那一帶,我看都夠嗆。」
她顯然對宋齊的這個念頭全然不抱信心,兵力少不說,兵源的素質也不強,且缺乏時機。
宋齊湊到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憂愁:
「那怎麼辦?留在這裡豈非要處處受制於人?你替我想想辦法吧,好秦桃。」
那股熱氣拂在耳垂上,秦桃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顫。
她垂下眼帘,貝齒輕咬紅唇,指尖揪著膝上的衣料,大腿在他腿上輕輕蹭了蹭,悶了半晌方才低聲道:
「要不……我給姐姐寫封信,求她多撥些兵馬來?我多說幾句好話嘛。」
「多些兵,咱們便能打了,就眼下這點人,當真不行。」
情急之下,只好去娘家去要兵了。
宋齊不由輕笑著追問道:「那你最近可有給你姐姐寫信?」
秦桃的眼珠骨碌碌一轉,連連搖頭:
「沒有,沒有寫。」
「當真沒有?」宋齊狐疑地盯著她。
「真沒有。」秦桃將頭搖得更快了。
「跟你打個賭好不好?」宋齊笑道。
「賭什麼?」
「就賭我能拿下洛陽,還不用問你姐姐借兵。」宋齊的手臂收緊了幾分,將秦桃往懷裡又摟了摟。
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打算向秦明璫開口。
否則他用二弟都能想出來秦明璫會開出什麼條件,就算她大發慈悲派了兵,也絕不會讓這些兵馬撤回去,只會派一員心腹將領率兵「協助」,然後名正言順地駐紮在洛陽。
到那時司隸便成了第二個冀州,更何況河內本就與冀州相連,往來極便。
他要的是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地盤,容不得任何人染指,尤其是司隸,尤其是洛陽。
「哼,我才不跟你賭。」秦桃仍低著頭,坐在他的懷裡。
「為何?」宋齊問。
「我也盼著你能贏啊,幹嘛要跟你賭?」秦桃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若是能帶兵進洛陽,我輸了也開心。」
「你若是輸了,我便是贏了賭注,也不會開心的。」
話落之後,氣氛忽然安靜了下來。
秦桃垂下眼帘,感覺有些不對勁,目光落在宋齊腰間,那柄橫刀的刀柄仍掛在他的腰側呢。
她猛然想起,自己還要為昨夜的事生氣呢。
於是她將那對飽滿的大桃狠狠往下碾了兩下,噌地站起身來,作勢便要離開。
「別走嘛。」宋齊吃痛之餘連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幹嘛?」秦桃頭也不回。
「陪我去城牆上走走,正好要整頓一下軍務。」宋齊將她往回拉了拉,順手把那柄橫刀從腰間解下,小心翼翼地放進櫃中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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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殘陽將整座濮陽城染成了一片昏黃。
宋齊與秦桃簡短地巡視了一圈防務,又同幾個值守的兵士說了幾句話,便往西城樓上去。
晚風從曠野上吹來,拂動著他腰間的劍穗與她的雙馬尾。
登上城樓之後,他們才發現已有人捷足先登。
一白一黃,一大一小,正立在女牆之前,面向西方,眺望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際。
夕陽的餘暉落在杜懷馨的白衣之上,將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長發在晚風中輕輕飄動,衣袂微揚,那畫面竟有幾分不似凡塵的神聖,仿佛一位自天闕降世的仙子。
「你們怎麼在這兒?」宋齊詫異地問道。
小茉莉連忙轉過身來,熱情地朝他揮了揮小手。
杜懷馨淡淡回眸,面向宋齊欠身行禮,禮數周全而優雅:
「見過陛下。」
「免禮。」宋齊抬手示意她起身,走到她的身側。
秦桃立即側目而視,一把抱住宋齊的胳膊,彰顯著存在感。
杜懷馨卻是視若無睹,只是淡淡微笑道:
「臣妾在此西望。」
宋齊手扶劍柄,舉目西眺,晚風徐徐,吹拂著他的衣袍。
俊美的少年天子凝望著遙遠的西方,身邊那位清雅絕俗的白衣女子負手而立,沉默不語。
從濮陽往西望去,便是洛陽,再往西,便是長安。
夕陽正一寸一寸地沉入遠山之後。
四人就這般沉默著,望著西方,望著西沉的落日。
直到宋齊忽然開口:「說起來,你們覺得,洛陽與這太陽,哪一個更近?」
杜懷馨微微一怔,那張華貴精緻的面孔上浮現出幾分意外。
她輕輕笑了笑:「自然是洛陽更近,臣妾從前去過洛陽,也見過從洛陽回到邯鄲的人。」
「可臣妾從未到過太陽上頭,也不曾見過從太陽上回來的人。」
秦桃仍是側目望著宋齊,將他胳膊抱得更緊了些,不明白他為何會忽然問出這樣奇怪的話來。
「我看未必。」宋齊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我說太陽更近一些。」
「為何?」杜懷馨微微歪頭,面上閃過一抹困惑。
宋齊望著天際那輪已沒入半山的殘陽,感慨道:「我們站在這裡,一抬頭便能望見太陽。」
「可舉目西望,卻怎麼也看不到洛陽的模樣。」
洛陽。
一定要拿下洛陽。
那是他眼前最近的一條生路,也是他能真正獨立立業的第一步。
杜懷馨緩緩扭過頭去,望向那片被夕陽染成昏黃的天空。
餘暉灑在她那張華貴的面孔上,將眉眼間的期許與欣慰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的手背在身後,悄然伸過去,輕輕地碰了碰宋齊的手背,感慨道:「原來如此。」
「陛下這是打算兵發洛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