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功法竟與槍法息息相關,這一點倒是宋齊沒有料到的。
自那以後,他便日日提槍,在秦桃的督導之下修習勁力的運用之法。
宋齊上午練拳,下午練槍,往往一練便到月上枝頭。
直到今日,華素錦匆匆來報:「陛下,呂雅韶準備動身了。」
「她已調集兵馬,今日便要南下收復兗州失地。」
宋齊放下長槍,眯了眯眼。
他近日一直在等,等的就是這一刻。
呂雅韶一走,濮陽便再無人能壓在他的頭上。
「她這幾日就在調兵遣將,糧草人員皆已備妥,今日便要發兵。」華素錦躬身答道。
宋齊點點頭,上前拍了拍華素錦的肩膀,忍不住調笑道:
「朕都已經修出勁力了,小華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入品?」
「別到時候從你保護朕,變成朕來保護你。」
華素錦的俏臉上頓時湧上兩團紅暈,連耳根都燙了起來,低下頭:
「快了,臣感覺真的快了。」
「再……再給臣一些時日便好。」
宋齊見她這副模樣,反倒收了笑意,又拍了拍她的肩,溫聲道:
「適才相戲耳,練武這事急不得,別放在心上。」
說罷,他便帶著秦桃匆匆出門,去送呂雅韶。
呂雅韶的行動極快。
宋齊趕到南城門時,她已向核心將領分派完畢,糧草、補給、人員輪換一應安排妥當,全軍整裝待發。
她騎在一匹并州好馬上,身著甲冑,那杆方天戟橫在她鞍邊,戟尖寒芒吞吐。
呂雅韶身量本就高挑,此刻勒馬立於軍前,腰肢在甲冑收束之下仍顯出矯健有力的線條,雙腿夾著馬腹,整個人仿佛與戰馬融為了一體。
「唉,你怎麼走得這般急?也不與朕說一聲。」宋齊連忙策馬上前,湊到呂雅韶身旁。
呂雅韶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嘴角微微勾起:
「你這不是來了嗎?還用我去請?」
她仿佛就是在這裡等著宋齊過來一般。
「唉,朕是真捨不得你。」
「若非眼下局勢危急,隨意遣一員大將去便是,何須你親自出馬。」宋齊伸手握住呂雅韶的手,重重嘆了口氣,神色懇切。
呂雅韶只覺好笑,早看透這男人滿嘴鬼話,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她反手拍了拍他的腿,笑語盈盈:「不管你再怎麼說,我都不會把高靈修借給你用的,死了這條心吧。」
「你要是想去打洛陽,就去問秦明璫自己去要兵。」
她眼下就這點地盤了,萬一自己借了高靈修,且不說會不會被策反,宋齊要是跟秦明璫合謀,自己不是一點地盤沒有了?
到時候只能徹底給大趙當狗了,這種情況,呂雅韶不能接受。
所以還是把高靈修留在這裡,起碼秦明璫也沒好得手。
宋齊故作驚訝:「你竟然沒把高靈修帶走?」
「嗯,她留在濮陽,代我主持政務。」呂雅韶淡淡說道,毫不避諱。
宋齊心中頓時瞭然。
留高靈修在濮陽,名義上主持政務,兵權卻仍攥在呂雅韶的妹夫手中。
不過這樣也好,正好方便他行事。
「哎,我跟高靈修又不熟,誰在乎這個?朕只是擔心你啊。」
「眼下我就待在濮陽混日子,你可一定要保重才好。」宋齊又握緊了呂雅韶的手,語氣里滿是誠摯。
呂雅韶仔細打量著他的臉,忽然嬌笑一聲,湊近了低聲道:「放心,若真出了什麼意外,我會給你『飛書』的,你懂我的意思。」
她的手輕輕撫過自己的右手背,那雙鳳眼意味深長地望著宋齊。
宋齊渾身一僵,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隻手。
「你若是實在想我,也可以隨我一同南下,怎麼樣?」呂雅韶上前一步,作勢便要探手將他從馬上掠過去。
宋齊嚇得往後一縮,座下馬匹也後退了半步。
他毫不懷疑她有這個實力,在場這些人,沒一個能攔得住這位二品巔峰。
他連忙乾笑兩聲:「算了算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況且朕還是皇帝。」
「朕還是留在濮陽,靜候愛卿凱旋便是。」
說著,他就要轉身離開這裡。
「過來。」呂雅韶朝他招了招手。
「有話你便說,朕聽得見。」宋齊勒著馬,就是不肯再往前。
呂雅韶抬眼張望了一圈,確認杜懷馨並不在附近,美眸微微一眯,語氣重了幾分:
「過來。」
宋齊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催馬向前。
剛靠近,呂雅韶便探出手來,一把捧住了他的側臉。
不等宋齊反應,她的唇已覆了上來,柔軟而霸道,像是一團火不由分說地燒入他的唇齒之間。
宋齊的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才聽見呂雅韶低低的聲音貼著唇縫傳過來:
「這個時候,你該扶著我的腰。」
「你穿著甲。」宋齊含含糊糊地應了一句。
「你不會伸進去摸?」呂雅韶沒好氣道。
宋齊只得依言將手探入她甲冑的下擺,扶住那截腰肢。
她的腰纖細,卻並不單薄,隔著一層薄薄的裡衣仍能感受到皮肉之下蘊藏著的驚人力量。
他手掌貼上去的一瞬,呂雅韶的身子微微一顫,隨即又向前傾了傾。
不遠處,秦桃勒著馬,冷眼注視著這一幕,雙臂抱胸,雙馬尾在風中輕輕晃蕩,腮幫子咬得緊緊的,一雙杏眼橫著。
她看著那對男女旁若無人地相擁親吻,狠狠咬牙。
清算!
以後等姐姐來了,必須清算!
只是時候未到。
呂雅韶緩緩鬆開宋齊,唇瓣擦過他的耳垂:
「你要是敢在濮陽胡鬧,別怪我回來對你不客氣。」
宋齊只覺耳畔那一縷溫熱轉瞬即逝,呂雅韶已撥轉馬頭,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冷艷肅殺的神色。
她不再看他,只抬手一揮,聲音清厲如刀:「出發。」
大軍應聲而動,蹄聲如雷,旌旗蔽日,南城門下煙塵翻滾,浩浩蕩蕩地朝南而去。
宋齊仍立在原地,手下意識地握了握。
指尖還殘留著她腰腹間的柔軟與溫度。
他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暗暗地想著,那功法會不會即便不催動,本身也在魅惑著自己?
宋齊搖了搖頭,將這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海。
有情無情,他都要在兗州胡鬧一場。
否則眼下的處境與在冀州有什麼區別?甚至更糟。
他之前就收到消息,秦明璫已拿下河間與渤海,其餘郡縣望風而降,冀州不日便能全境平定。
若真讓她統一冀州,整頓兵務,分兵一路北上幽州,一路南下兗州,那他還爭什麼?
誰有時間等你慢慢收復兗州,不過是給秦明璫做嫁衣罷了。
「回去,現在就回去。」宋齊深吸一口氣,撥轉馬頭。
「讓胡烈雲那邊時刻準備,隨時可以出兵。」他偏過頭,對華素錦吩咐道。
不能急,眼下還不能急,他得先把高靈修拉過來。
若她不肯,那便使些手段也要將她拉攏到手。
宋齊輕輕一夾馬腹,朝城中馳去。
冷風拂面,將呂雅韶留在他唇上的最後一縷溫熱也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