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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可憐的高靈修

2026-10-17 21:24:32 作者: 亂風過耳

  姐姐的刀,祁守拙自然識得。

  他上前兩步,將那柄橫刀從信使手中接過,噌的一聲拔刀出鞘。

  刀身泛著幽幽寒光,刀柄末端那個細小的「呂」字清晰可辨。

  這確是姐姐多年不離身的佩刀。

  能把這柄刀拿出來,便說明這命令當真是姐姐親口所下,何況還有親筆書信為證。

  祁守拙將刀收回鞘中,心中已飛快地盤算開來。

  若自己只是把兵權交出去,兵事不順,遇到戰敗,那後果便由陛下與高靈修擔著,與他干係不大。

  畢竟自己好歹是呂雅韶的妹夫,這種事自己擔的責任會少些。

  念及於此,他幾乎立刻便做了決定,一手提起橫刀,一手揣好調兵符,高聲吩咐:「來人,去把城下那兩位兄弟放進來。」

  「走,咱們這就去找高都尉。」

  那信使卻忽地一把拉住他,壓低了聲音道:

  「且慢,此番攻打洛陽,乃是以陛下為首,呂太守在信中交代得清楚。」

  「我等既奉大趙正朔,如今陛下便在城中,調兵之事,理應先請奏陛下才是。」

  祁守拙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感激地拍了拍信使的肩膀:

  「不錯不錯,先請天子。」

  先請皇帝入了局,自家擔的干係便更小了,妙啊。

  ——————

  宋齊已換了一襲玄色深衣,負手立於窗前,隔窗聽雨。

  雨點噼啪砸在屋檐上,水珠沿瓦當墜下,連成一片細密的雨簾。

  秦桃仍是一身利落練功服,守在他身旁,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胳膊,咬著下唇,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雨幕。

  「這招當真能行嗎?」她將臉貼在他肩頭,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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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齊神色平靜,窗外風雨如晦,卻仿佛擾不動他分毫。

  他輕聲道:「由不得她不信,呂雅韶越走越遠,戰機稍縱即逝,她敢耽誤時日,派人往返確認嗎?」

  「高靈修怕遭猜疑,祁守拙又是個平庸怯懦之人,我字跡、信物一應俱全,由不得他們不認。」

  「這一仗,我一定要打,哪怕只借到一半兵馬,也要試一試。」

  「往後怕是再難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勝,則全盤皆活;敗,便只能在秦明璫手下漸漸消磨一生。

  秦桃垂眸不語,只是將他的胳膊又抱緊了幾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祁守拙冒雨穿過迴廊,疾步來到書房前,在階下便深深彎腰行禮,聲音被雨聲襯得響亮:「陛下,有軍情。」

  宋齊精神一振,卻故作從容,抬步邁出門去,步履不急不緩,面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雨點濺上他的袍角與鞋面,他也毫不在意,只抬手虛扶道:

  「免禮,外面雨大,進來說話。」

  「有何軍情?」

  祁守拙大步上前,將手中信件與橫刀一併奉到宋齊面前,喘著氣將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宋齊接過那柄橫刀,臉色微微一變,眯起眼睛,似在回憶什麼。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沉聲道:「此事朕與呂太守確曾商議過,若她在南面遇上柯漸的軍隊,便說明豫州生亂。」

  「她率軍纏住柯漸,不讓其主力回援司隸,朕則帶兵西進,攻打洛陽,只借高靈修一用,以刀為憑。」

  「只是朕沒想到,這時機竟真的來了。」

  祁守拙一聽,心頭那塊懸了半晌的大石總算落了地。

  原來自家姐姐早與皇帝商定好了。

  他連連點頭,心中只盼著自己不必跟去前線。

  宋齊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走吧,隨朕去見高都尉。」

  「你交割兵權便是,出兵細節自有朕與高都尉商議。」

  「到時候仍留在濮陽主政,我讓杜懷才留在城中幫你。」

  祁守拙頓時大喜,連聲應諾。

  宋齊一手提起那柄橫刀,側頭給了秦桃一個眼色。


  秦桃會意,抄起門邊油紙傘,快走兩步跟在他身側,將傘傾向他頭頂。

  二人並肩沖入雨幕。

  豆大的雨點砸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悶響,衣袍下擺轉瞬便濕透了。

  到了高靈修府上,她親自迎到廊下,面露困惑:

  「陛下何至於冒雨親臨?快請進。」

  這幾日宋齊雖常來尋她喝茶閒談,可也從沒有在這樣的大雨天登門。

  宋齊半邊身子已被雨水打濕,鬢角有水滴滑下。

  他站定在堂前,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神堅毅,將手中橫刀往案上一放,刀鞘磕在桌面發出一聲沉響:「高都尉,請看此刀。」

  高靈修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瞳孔猛地一縮。

  呂雅韶的佩刀,她比祁守拙更熟悉。

  這柄刀隨呂雅韶征戰多年,她霍然抬頭,詫異道:

  「呂太守回來了?」

  「這是呂太守托人帶回的信,以此刀為信物,命你隨朕西攻洛陽。」宋齊將那封信遞了過去,面上不露聲色。

  高靈修瞪大美眸,接過信,展開信紙,目光在字裡行間來回掃過。

  宋齊見她凝神讀信,不失時機地指了指身旁的祁守拙,淡淡道:

  「祁司馬是來交割兵權的,此番出兵,他亦奉太守之命。」

  「還請高都尉莫要遲疑,戰機不可失。」

  宋齊想讓高靈修相信這件事,必須要再拉一個呂雅韶的心腹之人才行。

  這個人就是祁守拙,一方面能拉低高靈修的警惕心,另一方面這也是讓高靈修放心的籌碼。

  你看吧,這是祁守拙交割的軍權,到時候就算是出事,那源頭也不是她,都是祁守拙下令。

  高靈修聞聲抬頭,看了祁守拙一眼,柳眉微蹙,那張冷若冰霜的面孔上浮現出幾分遲疑。

  「陛下,容臣……三思。」

  「三思?」宋齊皺緊眉頭,緩緩站起身來,雨水沿著他的衣角滴答而落。

  「高都尉,戰機可是等你三思的嗎?上一回你便遲了救援,誤了軍機。」

  「這一次,還要再遲?若讓柯漸突破重圍回師洛陽,司隸與豫州連成一片,我們便再無西進指望,只能仰秦明璫鼻息。」

  「若失了濮陽這處立足之地,呂太守回來,又該如何治罪於你?」

  高靈修的身子微微一顫,仍坐在椅上,手按著那柄橫刀。

  堂外雨聲如瀑,將她的沉默拉得極長。

  這柄刀絕對是真的,信上的字跡也確是呂雅韶的。

  她又想起那日宋齊率軍來援,心中天平已悄悄傾斜。

  宋齊見她猶豫,當下再不逼迫,只重重嘆了口氣,提起那桌上的刀,轉身便朝堂外走去。

  他走出兩步,背對著高靈修,語氣決絕:

  「高都尉若想再等等,那便等著,朕不會留在這裡。」

  「你既不願去,朕自帶兵西進,與呂太守南北呼應,這刀,朕就帶走了。」

  「且慢。」高靈修霍然起身,面色幾經變幻,終於咬緊了牙,抱拳道,「既有祁司馬帶來的太守信物,又有他的調兵之命,臣自當發兵隨陛下西征。」

  「來人,取我的甲來。」

  祁守拙立在一旁,聽得眉頭直皺。

  這話怎麼越聽越不對勁了,怎麼繞來繞去,最後竟成自己去傳令調兵了?

  他還未來得及多想,宋齊已轉過身來,朝他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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