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據了開封城,便等於在司隸立足了第一步。
中牟、官渡、苑陵、新鄭,皆在左右,如臂之使指,只待一一打通。
「開封的大族,一概不動。」
「派人告訴他們,只要他們還認朕這個皇帝,朕便不追究其從賊之罪。」
「畢竟他們也是被奸人脅迫,身不由己,但有一條,必須與柯漸劃清界限。」
宋齊寬厚地向當地大族承諾,自己不會清算他們。
開封眼下最大的家族乃是鄭氏,宋齊自然不會為難。
「告訴鄭家,讓他們的子弟迷途知返。」
「再派人去中牟、官渡傳話,就說朕寬宏大量,既往不咎。」
「還有,向河內、河南兩地傳檄,便說大趙皇帝回來了。」
他這個身份,在兩個地方最是好用。
一個是趙郡,大趙的龍興之地,另一個便是司隸,大趙經營了近三百年的腹心。
這裡的百姓早已習慣了大趙天子的存在,尤其是河內郡。
宋齊才在開封立足三日,河內便有士族送來了投誠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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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開封府衙的正堂上,心情頗為舒暢,緩緩展開手中的信紙:
「讓朕看看是哪一家先來投效。」
「河內,司馬……河內司馬氏?」宋齊的笑意忽然凝固在了臉上。
他緩緩將信紙放到一旁,乾笑了兩聲:
「挺好,挺好,也算大族了。」
他又拆開另一封信,眼中泛起一絲興味:
「嚯,還有潁川的?」
潁川郡距離開封極近,若非一心要先取洛陽,他甚至可以先南下潁川,攻打許昌。
「潁川荀氏,這個可以,還有沒有別家?」
華素錦立在案旁,短髮輕晃,搖了搖頭:
「回陛下,沒有了。」
宋齊點點頭,倒也並不意外。
畢竟他入主開封不過三日,消息尚未完全傳開,許多士族恐怕還不知情。
況且即便知道了又如何?這亂世之中,大多數世家都是看誰贏面大才押注。
能有三日之內便來投效的兩家,已算是不錯的開局。
他低頭盯著輿圖,指尖從開封出發,向西緩緩划去,直至虎牢關,忍不住嘆了口氣。
自己能用的人還是太少了。
想從頭培養,時間又不等人。
若此時能多幾個高靈修這般的良將,他恨不得親率一路直撲洛陽,再遣高靈修南下潁川,將樊城、許昌一帶盡數收入囊中。
可惜兵微將寡,分身乏術。
兩相權衡之下,他只能先攻洛陽,叩關虎牢。
「整頓好了,便繼續發兵,朕要先拿下官渡等地,再順著渠水北上。」宋齊站起身來,負手而立,語氣沉定,「還有,召高靈修來見朕。」
華素錦應了一聲,快步出堂去請人。
不多時,高靈修便到了。
她仍是一身輕甲,身量高挑,面容冷峻,邁步走到堂中,抱拳行禮:
「陛下。」
「免禮,這一仗你打得太好了,朕要賞你。」
宋齊坐回案後,雙手擱在案上,笑容溫和,「你如今不過是個都尉,官位太小了,朕早就想提拔你。」
「可一口吃不成胖子,朕先封你為中郎將吧。」
高靈修臉色驟變,慌忙單膝跪地,抱拳低頭:
「請陛下收回成命,末將不敢.......」
「高靈修。」宋齊打斷了她,「生殺予奪,皆由朕定。」
「朕封你做官,沒有你推脫的餘地。」
他知道高靈修在顧忌什麼。
呂雅韶如今也不過是折衝校尉兼東郡太守,宋齊故意壓著她的官職未動。
如今他封高靈修為中郎將,便是要讓高靈修在官位上先壓過呂雅韶一頭。
二人若沒有矛盾,他怎麼能放心用高靈修?
只有讓這兩人之間生出嫌隙才行。
高靈修跪在地上,苦笑搖頭。
「好了,這個你就不必多說了。」宋齊一改剛才的嚴肅,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朕還有一個想法,你那一營的精銳,朕要賜名。」
高靈修抬起頭來。
「就叫銳士營。」宋齊俯視著她。
「做朕的虎狼之師,等朕拿下洛陽,還要從各軍中精挑細選,補充兵員,更新裝備,擴充此營,仍由你統領。」
高靈修眼中驟然湧起激動。
這一營將士幾乎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和精力。
可呂雅韶已經不會再往裡面投了,兗州四面受敵,資源本就吃緊,哪裡還顧得上一營兵馬的裝備更新?
更何況呂雅韶心中始終存著制衡之意,甚至隱隱有削弱此營的念頭。
如今宋齊竟然願意繼續投入,擴充補給。
她心頭那股被壓抑許久的火焰噌地便燒了起來。
可狂喜之後,她又迅速冷靜下來,陷入苦惱。
自己若是接了這職,受了這恩,算不算易主背叛呢?可眼前人又是皇帝。
宋齊將她眼底的掙扎盡收眼底,也不說破,只淡淡一笑,起身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中郎將,該發兵虎牢關了。」
「滎陽還要靠你,朕與你同去。」
說罷,他大步向堂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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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豫州境內。
大雨漸漸停歇,天空仍壓著鉛灰色的雲層。
一匹快馬從北面飛馳而來,到了呂雅韶軍帳前連滾帶爬地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入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