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慌慌張張的,發生什麼事了?」呂雅韶接過信,往主帥位上一坐,長腿交疊,修長的手指夾著那封信,美眸狐疑地掃向那名信使。
她心中隱隱生出不安,莫不是秦明璫南下了?應當不至於這麼快。
即便她真的渡河而來,濮陽還有高靈修擋著,怎麼也能支撐許久。
呂雅韶近來四處救火,幾乎已經麻木了,甚至有些習慣了。
「陛下帶兵西進司隸,攻打洛陽去了。」信使低頭答道。
呂雅韶的表情變得越發古怪,一邊拆信一邊嘟噥:「他還真去打洛陽了?就他那點人?真是個拎不清的,洛陽哪有那麼好打.......」
她的目光在信紙上一掃,臉色驟然大變,霍地站起身來,聲音陡然拔高:
「高靈修也去了?!」
「是……」信使將頭埋得更低。
呂雅韶身子一晃,重重跌坐回椅上,胸膛急劇起伏,手指攥緊了信紙,指甲刺破紙背。
她猛地將那封信拍在案上,怒罵道:
「祁守拙,你這個蠢貨!」
砰的一聲炸響,那張實木長案應聲而碎,木屑與紙片四散飛濺,一股凌厲的氣勁散開。
那信使連退兩步,面色異樣,不敢再抬頭。
「宋齊,你拿我的刀……」呂雅韶咬緊了牙關,美眸中翻湧著滔天的凶光,下意識地去握腰間那柄新刀。
那柄舊橫刀跟了她多年,她將它送給宋齊時,心裡是帶著真情實意的,本以為是一樁美事。
沒想到,那個男人轉頭就拿著它去套自家人。
好一出真刀假令。
呂雅韶只覺臉上發燙,渾身內力翻湧不定,寒聲道:
「傳令,命高靈修立刻帶著所有人馬給我回來。」
話一出口,她卻又猛地抬手,蹙緊了眉:
「不,先等等……先等等。」
她將高靈修留在濮陽,本是為了主持大局。
可如今高靈修已隨宋齊西去,濮陽不就成了宋齊的天下?祁守拙那個廢物能頂什麼用?
呂雅韶心思百轉,臉色愈發難看。
她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層,自己麾下許多從兗州投靠而來的世家,本就是因為呂雅韶受了天子冊封才來歸附的。
陳留蔡氏、阮氏,東郡程氏、陳氏,濟陰董氏……這些人認的是「大趙正朔」四個字。
若她當真與宋齊撕破臉,那些大族又會是什麼態度?
呂雅韶只覺得一陣頭疼,閉了閉眼,仔細盤算下來,眼下最利於自己的選擇,竟然是真幫宋齊攔住柯漸,讓他順利拿下洛陽,執掌司隸。
因為只有宋齊在西線站穩了腳跟,她這個「朝廷命官」的成色才更足,那些世家才會更踏實地跟著自己。
如此一來,有司隸依靠,自己也不用四處救火,可主動權已經從自己手裡變到了宋齊那裡。
「宋齊……宋齊。」呂雅韶抬起右手,手背上隱隱有詭異的花紋浮現,流轉了一會,又緩緩按了下去。
她的面色冰寒,卻終於冷靜下來,沉聲開口:「傳令下去,全軍繼續南下,全力攔阻柯漸的軍隊。」
「絕不能讓他回師洛陽。」
至於其他帳,只能等她回去再算。
大雨初停,豫州的官道上泥濘不堪。
呂雅韶的大軍原本是為收復兗州故地而出征,此刻卻調轉兵鋒,一路向南,奔著柯漸的主力直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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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西面,大軍連克官渡、中牟,眼下正逼近滎陽。
宋齊坐鎮中軍大帳,正與幾名新歸附的幕僚議事,便有人來報,說河內司馬家來人了。
「你是……河內司馬家的人?」宋齊坐在帳中,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來人。
來人是一年輕文士,身著青布儒衫,頭戴方巾,面容清癯,眉目疏朗,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溫雅的書卷氣。
他上前幾步,彎腰行了個大禮,雙手奉上一封書信,語聲清朗:
「在下司馬昕,正在懷縣任職。」
「家父聽聞王師前來收復洛陽故都,特遣在下前來拜見陛下,以表我司馬家拳拳忠心。」
華素錦上前接過信件,轉呈宋齊。
宋齊拆開信掃了一眼,微微點頭。
這司馬家當初也在洛陽朝中為官,信上是他父親的恭維之詞,字字懇切,句句不離「忠於大趙」四字。
宋齊將信折起,抬眼看向那年輕文士,嘴角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好,你叫司馬昕?」
「是。」
「你司馬家的忠心,朕知道了。」宋齊儘量繃住臉上的笑意,點了點頭,「對了,你在家中排行第幾?」
「在下乃家中長子,字伯規。」司馬昕如實答道。
「那你二弟叫什麼?」宋齊笑眯眯地追問。
司馬昕心中雖困惑,卻仍恭敬答道:
「二弟司馬懌,字仲規。」
宋齊玩味地瞧著他,忽然笑了:
「好,你就留在我軍中任職吧,其他的事等收復洛陽再說。」
「你二弟是不是暫時沒心思出來當官?」
司馬昕一愣,隨即跪地行了一禮:「感念陛下恩典,臣定當竭盡全力。」
「至於二弟,洛陽之亂後,逆賊四起,他始終不肯屈身於柯漸,只待在家中讀書,不問世事。」他語氣裡帶了幾分苦笑。
如今看來,二弟的眼光倒是比他好,起碼沒有投過柯漸。
宋齊點點頭,語氣輕鬆:「你們司馬家有沒有能領兵的入品武者?」
他眼下最缺的就是入品武者。
手底下正經的入品武者,一個秦桃是四品,一個高靈修暫時聽他調遣,其餘全是勁力武夫。
華素錦立在一旁,聞言默默低下了頭,咬著下唇,短髮遮住了微微發紅的耳尖。
司馬昕面露慚愧,搖頭道:「回陛下,我司馬家並無入品武者,只有一些修出勁力的武夫。」
他們這一輩的司馬氏子弟,多是以才學見長,武力確實不濟,尤其是主脈。
宋齊無奈地搖了搖頭,純文臣世家,跟魏郡秦家比起來,都是偏科偏得厲害。
「知道了,你先留在我軍中任職,職位容朕再想。」
正說著,帳外忽地響起一陣急促的擂鼓聲。
宋齊精神一振,笑著起身走出帳外。
不多時,便見兩騎飛馳而來。
秦桃與高靈修前來,二人皆身沐鮮血,甲冑上血跡未乾,顯然方才是聯手衝殺了敵軍一陣。
秦桃輕哼一聲,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宋齊面前,將手中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往地上一擲,揚起下巴道:
「此乃滎陽守將的首級,已被我斬了。」
高靈修仍是那副冷峻模樣,靜靜立在一旁,不發一言,只是眼角微微抽動。
宋齊低頭看了一眼那首級,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
「好,傳我軍令,全軍進駐滎陽,休整待命。」
「下一步,便是虎牢關。」
秦桃站在他面前,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秀眉微微蹙起:「?」
這流程好像不對啊,我的「愛死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