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涵子後面又混了幾局，抽空看了眼時間。
19:50。該下了。
她關掉遊戲，伸了個懶腰，小身板的嫩骨頭居然咔噠作響。
走出房間，客廳里飄著玉米排骨的香味。
張顏正把菜端上桌，見她出來，瞥了一眼。
"又玩一下午電腦？"
"沒，"吳涵子面不改色。"也查學習資料了。"
"查資料查得鍵盤噼里啪啦響？"張顏嗤笑，"當我聾？"
吳蘿莉老實沉默。
"行了，"張顏把筷子往她手裡一塞。
"剛月考完，允許你放鬆放鬆。但別玩物喪志，聽見沒？"
"聽見了。"
吳涵子夾起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軟爛脫骨，鮮香入味。
張女士的廚藝支線居然真的開花了，突然感覺很幸福。
張顏坐在對面，忽然說。
"對了，今天廠里有同事問我，說報紙上那個吳涵子是不是我女兒。
我說是，她們都不信，說'你閨女那麼厲害，你怎麼還在廠里幹活'。"
吳涵子筷子一頓，抬眼看她。
張顏低著頭扒飯，聲音悶悶的。
"我說，我閨女厲害是她自己的事，我幹活是我的事。
她再厲害，也得吃飯，我也得吃飯。"
吳涵子心裡一酸，又有點想笑。
"媽，"她輕聲說，"其實你可以不用幹了。我賺的錢夠你花。"
"屁，"張顏抬頭瞪她。
"我不幹活，天天在家閒著？那不成廢物了？"
"你可以去旅遊，去逛街，去......"
"去什麼去，"張顏打斷她。
"我就樂意在廠里幹活，跟姐妹們聊天，比在家對著你這張死小孩臉強。"
吳涵子低下頭，繼續扒飯。
她知道張顏在驕傲，也在不安。
驕傲的是女兒有出息，不安的是怕自己跟不上女兒的腳步。
這種複雜的情緒，她懂。
"媽，"她忽然說。
"下周我陪你去逛街吧。買件新衣服，冬天要到了。"
張顏一愣，耳朵尖有點紅。
"誰要你陪......你自己不學習？"
"月考剛結束，放鬆一下。"
"......那行吧，"張顏裝作勉強的樣子。
"下周六，不許反悔。"
"不反悔。"
…………
周一早晨，成績還沒公布，但校園裡已經瀰漫著一種躁動的氣氛。
吳涵子照舊低頭進教室，照舊打開英語書背單詞。
但早讀課進行到一半，班主任老陳突然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紅紙。
臉上帶著一種極力克制卻依然從嘴角溢出來的笑容。
"宣布個事啊。"他清了清嗓子。
"這次全市統考，咱們班吳涵子同學——"
全班四十多雙耳朵豎了起來。
"——全市第一！總分比市第二高三十一分。"
全班先卡殼兩秒，瞬間直接炸開鍋。
一堆人腦袋「唰」地轉向吳涵子，交頭接耳嗡嗡一片。
「不是吧，同位，你又升格全市第一了？」
何景輝瞪圓眼睛，下意識一拍桌子，差點把筆給震掉。
「而且還是斷層第一！」
楊楠楠扶著眼鏡，嘴角瘋狂上揚。
旁邊幾個同學互相戳胳膊，還有人偷偷掏出草稿紙算分數。
試圖搞懂這個差距到底有多離譜。
吳涵子坐在座位上，表情淡淡的，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種靠試卷和分數堆出來的存在感，比靠歌聲和小說堆出來的，讓她舒服得多。
至少在這個場景里，她是貨真價實的吳涵子。
不是搬運工，不是馬甲，只是一個會做題的初三學生。
"乾淨少女？"她在心裡冷笑。
"不，我現在是'題海少女'。"
…………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座省會城市，一間租來的單間裡。
十九歲的土豆正盯著電腦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屏幕上，啟點月票榜的實時數據正在跳動。
《斗破蒼穹》：十一月累計月票，兩萬四千一百票。
《遮·天》：兩萬三千八百票。
差距：三百票。
"紅毛豆那廝...屬牛皮糖的吧？"
土豆撓了撓頭，抓起桌上半涼的豆漿灌了一口。
他盯著那個叫"紅毛豆"的名字，已經看了三個月。
從九月末《遮·天》第一次爆發出黑馬姿態，到現在十一月底。
這傢伙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黏著他。
時不時還往前拱一拱，上個月他就因800多的月票差距被斬於馬下。
進入這個月，他一直是壓力山大的狀態。
早沒了上半年月票榜統治級的爽到飛起。
他點開《遮天》的書頁，翻到最新章——"神城賭石，源術初顯威"。
"源術……"
土豆嘖了一聲，"這設定怎麼想的？"
他回頭看自己寫的"鬥氣大陸"，蕭炎正在拍賣場搶地圖碎片。
很爽，很直接，但對比"源術"這種自帶文化厚度的體系，總讓他覺得少了點什麼。
不是不夠好，是路子不一樣。
他的路是直拳，紅毛豆的路是勾拳，兩人打得都疼，但誰也打不趴誰。
"有點慌啊……"
他喃喃自語。
然後他打開文檔，在最新章末寫下一段求票的話。
寫完他自己都笑了——他從來沒在讀者面前"示弱"過，這是第一次。
但奇怪的是，不是真的怕輸，是怕輸得不夠漂亮。
"紅毛豆，你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盯著那個筆名看了三秒，打開QQ，給自己的編輯發了一條消息。
"明哥，你那邊能查到紅毛豆的聯繫方式不？不是想搞事，就是想……認識一下。"
編輯回得很快。
"不好查，這作者神秘得很。
倒是聽說長風很早的時候打過一次簽約電話，但是一個女的接的。
那女的一問三不知，還以為是詐騙電話，最後直接把電話撂了，。
估計不是真實電話，現在紅毛豆跟長風都是QQ單線聯繫。
但是紅毛豆的QQ，長風那廝又誰都不給，至於簽約地址，沒總編首肯不方便透露"
土豆"靠"了一聲，關了對話框。
"行，那就戰場上見。"
他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
估摸著那個"紅毛豆"現在要麼在睡覺，要麼在碼字。
據說這人每天雷打不動兩更，比鬧鐘還准。
"不就才兩更麼……"
土豆嘀咕，"哥們還經常三更呢！誰怕誰。"
他打開《斗破》文檔，開始寫雲嵐宗大戰的收尾。
藥老要被抓走了，這段劇情他寫得心頭滴血，但手速飛快。
寫著寫著，他忽然停下來，在文檔角落敲了一行字，又刪掉。
那行字是："蕭炎望著雲海，忽然想起一張古圖，圖上九龍拉棺。"
"不行，太刻意。"
他搖頭，把刪掉的內容保存進一個命名為"靈感碎片"的文件夾。
"等哪天真見面了，再當面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