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一個周五,全市初三月考正式開考。
市里統一命題的密封試卷分發到各個學校,實行交叉監考,本班老師迴避。
部分監考來自外校,也有本校跨班的老師。
年級五個班的學生全部打亂重排,不再按原班級就坐,周圍坐的全是別的班的同學。
書本統統挪到教室後排,桌面上只餘下筆和橡皮。
吳涵子坐在第三考場前排中間的位置,桌面上整齊擺好答題用的文具。
她穿著校服,坐姿端正,臉上沒什麼情緒,就安安靜靜坐著等候開考。
周圍考生看她的眼神各異。
有敬畏,有好奇,有躍躍欲試的挑戰,還有純粹來看神仙下凡的。
她全當沒看見。
兩天考試,四科筆試。
她答得很平靜,沒有超常發揮,也沒有失誤。
語文作文她寫了篇規規矩矩的議論文,沒夾帶任何"我來過我看過"的私貨。
數學壓軸題她用了兩種方法驗證,確保不丟步驟分。
英語閱讀理解她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怕做得太快交卷又引發圍觀。
最後一科結束鈴響,她交上卷子,長出一口氣。
"終於完了。"
她推著自行車走出校門,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
周末在家,吳涵子睡了兩天懶覺。
張顏見她難得不再起得比她這個打工人還早,也沒罵她。
只是每天中午把飯菜端進她房間,臨走時丟下一句。
"吃完睡,睡完吃,跟豬似的。"
但語氣是軟的。
周六晚上,張顏在客廳看電視,沒催她睡覺。
吳涵子照例把《遮·天》定時章節上傳完,看了下時間還早。
然後她把滑鼠移向桌面角落那個名為"學習資料"的文件夾。
雙擊打開,《跑跑卡丁車》和《勁舞團》的圖標安靜地躺著。
她沒玩卡丁車,上次被人當作「女裝大佬」,至今還有心理陰影。
這樣沒別的選擇了,下一秒,雙擊《勁舞團》。
登錄界面跳出來,頂著爆炸頭、背著發光大翅膀的人物在屏幕上扭來扭去,音箱裡"咚次噠次"的土嗨BGM震得她耳膜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進入。
自由頻道1,滿屏的火星文ID飄來飄去。
但吳涵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變化。
以前這些房間名都是"涐の噯""葬愛ㄨ皇族""如果愛請深愛"之類的非主流語錄。
今天她掃了一眼,居然看到了幾個畫風清奇的房間名:
"不染——願只願前路無悔"
"如願——山河無恙"
"乾淨青春"
吳涵子:"???"
她差點以為自己進錯了頻道。
"這......這是什麼情況?"
她隨便進了個叫"如願"的房間。
房間裡五個人,四個是非主流造型,但聊天框裡的畫風變了。
"等人齊再蹦,先嘮兩句。"
"天天蹦土嗨、刷房聘7,有點膩了。"
"這段時間,貌似周圍的妹子都在哼唱那幾首校園民謠,有點治癒啊,感覺審美有被顛覆道。"
"現在圈子裡都流行這種乾淨溫柔的風格,誰還搞老非主流那套。
看到這幾句文字,吳涵子整個人有點懵。
不是吧阿 sir,你們在這聊這個?
房間其它人也在跟著節奏打字:
"《那些花兒》真乾淨,聽完好舒服。"
「《不染》比AU里所有背景音樂都耐聽。」
"比那些'愛與痛的邊緣'強多了。"
"我空間背景音樂已經換成《大魚》了,我媽終於不說我聽歌非主流了。"
"我直接置頂推薦給我所有非主流好友了。"
吳涵子坐在電腦前,內心有點五味雜陳。
她沒想到,B站那幾首咸練習曲,居然滲透到了勁舞團這種"葬愛家族總壇"里。
這些曾經滿嘴火星文、以頹廢為榮的非主流少年。
現在居然在勁舞團房間裡談校園民謠?
聊紅歌?
這世界太魔幻了。
"那個,"她在聊天框裡打字。
"你們......喜歡那種類型的歌?"
房間裡的人看到她進來,頭頂冒出氣泡。
"喲,來了個妹妹,這ID......一條鹹魚吖?好萌!"
"妹妹,你也聽《如願》?"
"這歌現在可火了,比那些土嗨強多了。聽說唱歌那姑娘才十四歲,跟我妹一樣大,人家都上人民日報了。"
"就是,聽完這歌,我把頭髮染黑了。我媽感動得差點給我做四菜一湯。"
吳涵子看著這些對話,嘴角有些抽搐。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波"冷處理"好像也沒必要。
她的歌、她的書、她的"乾淨",已經像水一樣滲進了這些少年的生活里。
不需要她再做什麼,它們自己在發酵。
"妹妹,來一局?"房主問她。
"行,"吳涵子敲字,"8鍵,困難,反鍵。"
"???"
"反鍵?妹妹你確定?"
"確定。"
音樂響起,房主選了經典的《火花》,220BPM。
箭頭瘋狂涌動,反鍵模式下方向全部反轉。
吳涵子瞳孔微縮,手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八個方向鍵被她按得行雲流水,反鍵的轉換在她腦子裡自動完成,連一絲滯澀都沒有。
Perfect!Perfect!
連擊數瘋狂跳動,5、10、20......
吳涵子小腦袋裡一邊反鍵轉換,一邊還能觀察其他人的動態。
當她連P到20的時候,已經看到有人放棄操作旁觀了。
這讓她不禁想到上次被投票當被T出房間的經歷。
好吧...
超哥是對的,無敵有時候真是一種寂寞。
下一刻,她故意放掉那個連P的結點,成績換成了Greet。
就這般,遊戲結束後,聊天框還是炸了。
"大神!!!"
"鹹魚妹妹,聘F嗎?"
"等等,"房主忽然說。
"這手速,這ID......你是不是就是Mikufans那個'一條鹹魚吖'?唱《不染》那個?"
吳涵子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她面不改色地撒謊,"我蹭人家ID的。"
"真的假的?"
"真的是假的。"
隨便糊弄幾個字,她趕緊退出房間,心跳還有點快。
"差點掉馬......"
看來用來消遣的這個ID真不能用了,那就...
在線徵集新ID!
吳涵子後援會的小姐姐,以及各位義父,段評飛起來吧。
給小孩兒姐賜一個玩遊戲的ID吧!
最好和她幾個馬甲沾點親的,嗯...跟魚有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