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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

2026-09-25 18:33:37 作者: 錦鯉碼

  從琴房出來,吳涵子整個人都是飄的。

  過了。

  方案過了。

  周老師不但沒罵她離經叛道,還支持她搞創新。

  這放在某些老藝術家那兒,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知道周韻芝開明,但沒想到這麼開明。

  這老太太,骨子裡比誰都懂"變"的重要。

  也是,能在那個年代把民族聲樂、戲曲、樂器全學一遍的人,怎麼可能是個老古板。

  真正的守藝人,守的從來不是"老",是"好"。

  只要東西好,老的新的,都是自家的。

  吳涵子抱著琴包,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下午又在孔欣那兒開完筋骨,吳涵子騎著自行車往千禧苑晃。

  兩條腿還殘留著青蛙趴的餘韻,酸得跟灌了陳醋似的,腦子倒沒閒著。

  「沉吟放撥插弦中,整頓衣裳起斂容。」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覺得不行,太幹了。

  又念一遍,試著把氣往下沉——結果氣沉過頭,小腹一緊,腿一軟,車把歪了一下,差點親上路邊的梧桐樹。

  吳涵子扶正車把,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

  好吧...

  騎車的時候練念白,屬於高危行為。

  但她沒停。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蝦蟆陵下住。」

  這次她換了個法子。不刻意沉氣,也不刻意找位置,就像跟人說話一樣往外遞。

  遞出去之後,尾音不急著收,讓它在嘴裡多待了半秒。

  「住」那個字,居然比剛才順了一點。

  她咂了咂嘴,品了一下。周韻芝說「話說出去了,情緒還留在嘴裡」,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不太確定。但至少比在琴房裡念得像人話了。

  前面路口紅燈。

  吳涵子捏閘停下,單腳撐地,趁這幾十秒又念了一遍。

  「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

  旁邊騎電動車的大叔扭頭看了她一眼。

  吳涵子面不改色,目視前方,嘴唇幾乎沒動。

  綠燈亮了,她蹬車就走。

  風從耳邊過,她把「曲罷曾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兩句一口氣念完,念到「妒」字的時候,腳下踩空了一拍,踏板打在小腿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但那個「妒」字的尾音,居然帶了一點拐彎的意思。

  吳涵子一邊齜牙一邊想:這算什麼?

  痛覺輔助練聲法?

  騎到千禧苑門口,她捏閘下車,推著自行車往裡走。

  嘴裡還在小聲念。

  「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

  念到「污」的時候,她忽然想起周韻芝說的「鬆勁兒」。

  這個字的尾音不能往上挑,也不能直直地落,得含著一半,放掉一半,像嘆氣嘆到一半又把氣收回去。

  她試了一遍,含一半放一半。

  好像……有點那味兒了。

  吳涵子推著車走到單元門口,掏鑰匙的時候還在琢磨。

  詞是現成的,旋律也有了。

  念白這個「味兒」要是能磨出來,往旋律里一嵌,《琵琶行》這首歌的魂就有了。

  至於怎麼嵌、嵌哪段、留多少白——

  不急。

  今晚碼完存稿,慢慢磨。

  ............

  到家,張顏已經把飯做好了。

  土豆燉豆角,外加一盤涼拌黃瓜。

  吳涵子洗了手坐下,剛扒拉兩口,張顏忽然來了一句。

  "晚上別寫你那稿子了,陪我去趟五馬祠街。"

  "幹嘛?"


  "天熱了,換季。"張顏夾了筷子豆角,語氣隨意,"給你買兩件衣裳。"

  吳涵子筷子一頓。

  "媽,我衣服夠穿。"

  "夠穿?"張顏眼睛一瞪。

  "你打開你那柜子數數,除了校服就是運動服,還有兩件T恤,領口都洗泄了,袖口也磨出邊了。

  校服裡面就那兩件T恤輪著穿,跟救濟戶似的。""

  吳涵子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磨邊她承認,但救濟戶這個評價她不服。

  這叫極簡主義。

  再說她一個初三牲口,穿校服屬於工裝,正好。

  而且,實驗中學的校服再不利用利用,明年就該徹底下線了。

  但看這架勢,拒絕無效。

  這種時候的張顏,屬於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說要買,那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要是不去,她能自己買回來一堆,還全是她審美底下的你。

  前車之鑑,就是腦袋上那對酒紅色絲絨蝴蝶結。

  "......去。"吳涵子認命地低頭扒飯,"先說好,買簡單點的。"

  "廢話,我還能給你買對大翅膀咋的。"

  ............

  五馬祠街,這個年代的縣城最熱鬧的一條街。

  緊挨著孔廟,白天全是遊客,晚上就是本地人的場子。

  路燈一亮,賣炸串的、賣奶茶的、賣三孔紀念品的全出來了,人擠人。

  張顏輕車熟路,拉著她直奔中間那家新開的少女風服裝店。

  吳涵子站在店門口,看著招牌上"淑女屋"三個粉色藝術字,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媽,咱就是說......"

  "進去。"

  店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女的,特別熱情,一看這母女倆進門,眼睛先落在吳涵子臉上。

  "哎喲,這小姑娘長得真俊!"

  張顏與有榮焉,腰杆都直了三分。

  "我閨女。"

  那語氣,跟閨女是什麼省市級獎項似的。

  吳涵子:"......"

  接下來半小時,吳涵子體驗了一把什麼叫人形換裝娃娃。

  張顏的眼光,今非昔比。

  以前這位張女士的審美,主打一個殺馬特貴族風,怎麼炸眼怎麼來。

  現在可能是被"乾淨少女"人設洗了腦,挑的全是淺色、棉布、小碎花。

  白色娃娃領襯衫,淺藍牛仔背帶裙,米白色針織開衫...

  "這件襯你,去試試。"

  "這件也拿著。"

  "這件看著一般,上身肯定好看。"

  吳涵子被按在試衣間裡,懷裡抱著三件粉嫩系戰利品,陷入了深沉的沉默。

  她試著跟張顏講道理。

  "媽,我覺得吧,買衣服這個事,還是要尊重一下當事人的審美------"

  "你什麼審美?"張顏隔著帘子打斷她。

  "你的審美就是黑白灰三色循環,跟列印店墨盒似的。快點換,磨蹭啥呢。"

  吳涵子認命地換上了那件娃娃領。

  鏡子裡的少女皮膚白,五官精緻,被這粉色一襯,倒也不顯得俗氣,反而把那點平時的疏離感沖淡了不少。

  吳涵子盯著鏡子看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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