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涵子聽著周韻芝的話,心裡有點發虛。
她知道老太太說得很對。
前世,她見過太多因為版權糾紛而鬧得不可開交的例子。
但她一直覺得,自己只是個「搬運工」,這些歌本來就不屬於她,談什麼版權?
「老師,我之前確實沒往這上面想。」
「現在要想了。」
周韻芝語氣不重,但也沒放過她。
「B站發視頻,不等於不要版權。歌詞是你的,編曲是你的,演唱是你的。
別人拿去商用、翻唱、做彩鈴,你連名字都未必掛得上。」
吳涵子沉默了幾秒。
她又想到一些前世古風圈那些事。
歌被短視頻平台拿去當背景音樂,被網紅翻唱,
被商場循環播放,原唱一分錢沒有。
有些歌甚至被改得面目全非,詞曲作者的名字都被抹了。
那時候大家都沒什麼版權意識,或者說,有也沒用。
但現在不一樣。
她腦子裡還有一個完整的古風系列。
《琵琶行》只是開頭。
她腦海曲庫里還有《赤伶》《探窗》《牽絲戲》《典獄司》……前世那些火遍全網的古風歌,
她都能拿出來。
如果每一首都隨便發出去,不做任何保護,那跟把家底敞開讓人隨便拿有什麼區別?
周韻芝看她的表情變了,知道她開始認真想了。
「你那個『古韻新聲』,不是一首歌的事。」
「後面還有別的吧?」
吳涵子點頭。
「我不管你肚子裡還存了多少。存著可以,但得先給家當上鎖。」
老太太說著,忽然站起來,走到琴房角落那個老舊的樟木柜子前,拉開櫃門。
吳涵子以為她要拿譜子,結果老太太從裡面拽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襦裙。
藕荷色的上襦,領口繡著暗紋的蘭草,裙頭是月白色的,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線跡。
料子一看就有年頭了,但保存得極好,疊痕都帶著一股子樟木香。
「這是我三十多年前買的。」周韻芝把襦裙抖開,對著窗光看了看。
「那時候工資一個月才幾十塊,這件花了我小半個月的薪水。
料子是蘇州老作坊的手工羅,現在市面上早絕了。」
她又從柜子里拽出兩件,一件青灰色的褙子,一件藏藍的宋褲,都疊得板板正正。
「這些行頭,跟了我半輩子。演出穿、教學穿、帶學生出去採風也穿。」
老太太的手指從褙子的袖口摸過去,那裡的料子已經起了細細的毛邊,泛著一層溫潤的舊色。
「你看這兒,包漿了。但我不捨得扔。」
她把那件藕荷色的襦裙掛在櫃門邊的掛鉤上,退後兩步看了看。
「我那些學生里,有穿漢服上台的,有穿漢服拍照的,有穿漢服當日常衣服的。
但真正把漢服當行頭、當戰袍的,沒幾個。」
周韻芝轉過頭,目光落在吳涵子身上。
「你昨天穿的那套,粉白襦裙,雖然料子一般,但整體乾淨,不花哨。有幾分古意,不土。」
「老闆說是改良的。」
「改良不改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穿它幹什麼。」
老太太把櫃門關上,重新坐回藤椅里。
「行頭配上了,曲子也完全體了,剩下的事,就是別讓這些東西隨便被人拿走。」
她從桌上抽出一張名片,推過來。
「這個人,是我以前的學生,現在在省版權中心做事。
你回去把已經有的歌整理一下,詞曲、錄音、演唱,哪些是你的,哪些是別人的,列清楚。
等你中考完我帶你去見他,把該註冊的都註冊上。」
吳涵子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老師,謝謝您。」
「別急著謝。」周韻芝擺擺手,「我幫你不是白幫的。有個條件。」
「您說。」
「你那個古風系列,要是真做起來,要是...將來有站上正式舞台,正兒八經演出的那一天,
得讓我坐在第一排!我要穿著我那件藕荷色的老襦裙去。」
吳涵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給您留最好的位置。」
「這還差不多。」
周韻芝滿意了,重新把老花鏡戴上,拿起鉛筆。
「行了,回去吧。路上騎車慢點。」
吳涵子站起來,背上書包走到門口。
「老師。」
「嗯?」
「版權那個事,我回去就整理。」
「去吧。」
她拉開門走出去,走廊里已經亮起了燈。
下樓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在轉。
前世那些古風歌,她記得清清楚楚。
詞、曲、編曲、哪個版本誰的翻唱最火,全在腦子裡。
如果每一首都走正規版權流程,那她手裡的東西,就不只是「發在網上的視頻」,而是一筆實實在在的資產。
這筆帳,她今天才算明白過來。
從師大出來,吳涵子騎車往千禧苑走。
風吹在臉上,腦子裡已經開始列歌單。
版權這個補丁,得打。
不打不行。
而且不光是為了錢,也是為了尊重。
尊重自己的勞動,也尊重那些……
嗯,『啟發』了她的前人。
…………
晚上回到千禧苑,吳涵子先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扔,然後整個人也跟著扔床上了。
張顏今晚值班,家裡就她一個,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嗡嗡響。
她在床上趴了五分鐘,腦子裡慢悠悠盤著今晚的安排。
中考這個副本眼看就要通關收尾了。
戰略層面她根本不慌,系統buff 在手,那套卷子對她來說基本是通關老本,大框架十拿九穩。
但戰術上可不能擺爛躺平,該摳的細節一點不能放過。
不是死磕偏題怪題,專門揪那些容易踩坑的小陷阱查漏補缺。
什麼審題漏條件、計算手滑、答題格式踩扣分點,全是這種陰人的小 bug,這兩天挨個過一遍,把隱患清掉。
思緒飄到另一邊,又默默核對網文《遮天》副本的存稿。
這段時間扣下來的存貨夠撐到考完試,不用臨考熬夜爆肝趕更新,不至於兩邊拉扯打亂節奏。
思維放空了一陣,她才慢悠悠爬起來,倒一杯溫水,坐到書桌前。
然後打開了大米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