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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浮光》

2026-10-17 21:55:46 作者: 錦鯉碼

  "涵子..."

  "嗯?"

  "你說,"張顏望著河,聲音放得很輕,跟平時那個咋咋呼呼的人判若兩人。

  "怎麼才算快樂?"

  吳涵子微微一怔。

  這兩年她和張顏的相處,向來都是極簡問答模式。

  吃了嗎、冷不冷、錢夠不夠,寥寥幾句,點到即止。

  今天看張女士這命題,這是要走心的節奏?

  "你別犯愣。"張顏斜了她一眼,又自顧自往下說。

  "今天聽了你交的那套家底,我這心到現在還飄著呢,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不真實。

  按說這是我做夢都盼著的好事,一夜暴富,擱以前我能高興得三天睡不著。

  

  可這會兒一琢磨,怎麼就那麼回事呢?

  高興是高興,可那股高興勁兒,跟之前聽到你拿中考狀元,高不了多少。怪了。"

  "我就回想,以前的日子哪兒快樂、哪兒不快樂。"她掰著指頭。

  "沒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戚,你那個死鬼爹也沒回來噁心過咱,沒婆家那一攤子破事。上班活不重,還能摸個魚。要說唯一不快樂的,就是摸魚的時候,怕組長從後頭冒出來。"




  吳涵子聽完,半天沒接話。

  晚風從河面上過來,把兩個人的頭髮都吹亂了。

  她抬手把一縷別到耳後,才輕輕開口:"媽,其實你剛才自己把答案說出來了。"

  "我覺得吧,生活中最累的事,是心裡不停打架。我管這個叫精神內耗。糾結這個,後悔那個,提防這個,應付那個,人沒動,心先累了。"

  " 咱們以前的日子,吃穿普通,可心裡不用拉扯。沒有爛帳,沒有仇人,也沒有彎彎繞繞的人情關係,躺下就能睡,天亮就是新一天。我管這個狀態叫零內耗。

  這種安穩特別難得,不是人人都有。我看網上不少有錢人,錢越多家裡越亂,一大家子吵不完的架,那才是受罪。""

  "所以,什麼是快樂?"她望著河,眼睛被路燈照得亮亮的。

  "我先說說我的感覺。比如今天我想去看西安的城牆,明天就能收拾包袱;半路改了主意想去三亞蹚水,大後天人就到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我覺得快樂不過如此。"

  "世界那麼大,媽,我真想帶你去看看。海有多大,山有多高,得用眼睛去量,用腳去量,光在電視上看不算數。

  你的活動半徑,不能一輩子就是菜市場到車間那兩站地。縣城外頭的天地,我陪你一處一處看過去。"

  張顏聽得入神,半晌才開口:"聽著是挺好,可你不要上學嗎?"

  "所以得先等幾年。"吳涵子伸出一根手指。

  "這幾年,我把人生的關卡一關一關過了:書念完,技能樹一棵一棵點亮,該折騰出響動的,都折騰了。

  前半輩子,我把這些關卡打通關;後半輩子,就一件事------陪你去玩。走到哪兒算哪兒,想去哪兒,去哪兒。"

  張顏心裡暖烘烘的,嘴上習慣性挑刺:"說得好聽,後半輩子光陪著我,你不嫁人了?"

  "就這麼過就挺好。"吳涵子不接招,"再說了,我不想走你的來時路。"

  "我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吳涵子想了想,"要不回頭領養個小閨女,你帶我,我帶她,就咱仨人過算了。"

  "去去去,想什麼呢。"張顏擺手,"你現在才多大,說這個早八百年呢。"


  "那就先記著。"

  吳涵子往椅背上一靠,聲音軟軟的,卻一字一句都落得踏實。

  "媽,說白了,前半輩子我讓你驕傲,後半輩子我陪你遛彎。兩頭都占上,這輩子我就算沒白來。"

  張顏半天沒說話。

  晚風把她的碎發吹得直晃。

  她本來想說誰稀罕你陪我遛彎,話到嘴邊轉了轉,出口變成一句:"…… 那說好了。"

  "說好了。"

  …………

  娘兒倆又並肩坐了片刻,接著往前走,走到一處人少的河灣。

  吳涵子停下腳步,取出新買的手機和笛子。

  "試試新手機。"她把手機遞給張顏,"媽,你給我錄一段。"

  "我?我哪兒會錄這個!"張顏嘴上推辭,手上倒是接了,"錄得不好可別怨我。"

  "你就舉著,對準我就行。"吳涵子活動了一下手腕。

  "順便試試新笛子------林姨教的那點招式,我這才剛摸上門,還沒在野地里試過聲兒呢。"

  "外頭有人呢,怪不好意思的。"張顏舉著手機湊過來。

  "這會兒沒幾個。"吳涵子四下看了看,河灣清靜,就一個釣魚的老頭在百米開外,頭都沒抬。

  她橫笛在手,潤了潤笛膜,正準備隨手來段音階試手,腦子裡忽然冒出一首曲子。

  這曲子她聽過太多遍了,熟得能哼出每一個氣口。

  笛子是新買的,笛藝是剛上手的,按理說不該這麼早碰它。

  可眼前這條河、這個傍晚、這層將暗不暗的天光,跟那曲子配得嚴絲合縫。

  《浮光》!

  不管了,就吹它!

  吳涵子沖張顏點了點頭,示意開始,垂下手臂,提氣。

  第一個音出來的時候,聲音很輕。

  輕得不像從她手裡出去的,倒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貼著河面一點一點爬,把河灣里所有的動靜都壓了下去。

  笛聲一響,整條河跟被人摁了慢放似的。

  前頭那段低低的,繞來繞去,像有人踩著老城的舊磚,一步一步,從很舊的歲月里往外走。

  吹著吹著,笛聲忽然一揚,一下就從水面上躥起來了。

  透亮,遼遠,兩岸的樹梢都像被壓了一頭。

  釣魚的老頭抬起了頭,也不知是不是笛聲驚跑了魚。

  反正他放下了魚竿,支著耳朵開始專心聽曲。

  吳涵子站在欄杆邊上,吹得很安靜。

  沒有花哨技巧,勝在氣息綿長。

  長音穩穩拖出去,換氣藏得十分隱蔽,不懂的人幾乎以為她全程沒有換氣。

  中段由著性子放開了吹,有那麼幾個音,像站在城樓高處往下望。

  望見千帆過盡,望見舊都的瓦,望見河面上碎了又聚的光。

  金戈鐵馬都揉進曲調里,並不喧鬧,沉在水底,偶爾輕輕一響。

  PS:感謝「修羅山脈的曦和公主」送的爆更撒花,為大大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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