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張顏交了一番實底後,娘倆兒重新進了商城。
先回手機城取新手機,順帶著吳涵子給張顏也拿了一台同款。
"我用這麼好的幹什麼!"張顏心疼得直擺手,"我就打個電話,買個能響的就行------"
"同款,就當親子機。"吳涵子笑眯眯地把話堵死。
"你往後得替我接編輯部、出版社那些人的電話,手機必須靠譜。"
「再說你以後時間也鬆快下來了,買個配置拉滿的裝備,閒了當爪機黨隨便玩多自在。」
「但是——」吳涵子歪了歪腦袋,嘴角勾起一點壞笑。
「你可別被QQ上那些黃毛或者精神小伙哄住當冤大頭啊,被騙錢其次,主要你後面給我整出個小爹——這我可不認啊!」
張顏瞬間斂了心疼,滿臉嫌惡還帶著火氣,揚手作勢要拍,但是手舉到半空又頓住。
她想到卡里的那串數字,氣勢當場卡殼。
此刻,攻守已經開始易形。
「別提黃毛,聽著就膈應!」 最後張顏嘖了一聲,一臉不耐。
嘴上兇巴巴的,捧著新手機的指尖還是忍不住用指肚輕輕摩挲屏幕,沒把機子遞迴去。
然後是金店。
櫃檯里的金鐲子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溫吞細膩的光澤,亮眼又耐看。
張顏被吳涵子摁著試戴的時候,手都是僵的,嘴裡念叨:"太重了,沉得慌……"
嘴上嫌沉,手腕卻抬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
她確實看了這隻鐲子三年,每次路過金店,都隔著玻璃看一會兒,看完就走。
"包起來。"吳涵子說。
"等等------"張顏回過神,職業病犯了,扭頭問售貨員,"美女,這個能抹零不?"
售貨員愣了兩秒:"姐,金飾按克重走,抹不了零。"
"那打個折呢?"
"媽。"吳涵子扶額,"咱家真不差這三瓜倆棗。"
"不差也得問!"張顏理直氣壯,"問了是態度!"
售貨員憋著笑把東西包好。
鐲子,項鍊,耳釘,一套。
刷卡的時候,張顏別過頭去,不忍心看那個數。
吳涵子倒看得挺坦然。
再說這不算白花,這是把未來的升值空間戴在了張女士的手腕上。
化妝品專櫃,張顏被按在椅子上,一套水乳面霜配齊。
服裝店,那件她悄悄記下吊牌價的駝色大衣一上身。
張顏就在鏡子前站了好久,嘴裡念叨著 「顯胖」,腳卻釘在原地,半步不肯挪開。
"包起來。"
"等等------"
"包起來。"
然後是給吳涵子自己買。
張顏這回反守為攻,拽著吳涵子就往少女裝的櫃檯走:"你也得買!成天灰不溜秋的!"
"我有衣服。"
張顏直接無視。
吳涵子被按在試衣間門口,試了兩件,自己對著鏡子看了看,實話實說:"媽,我對穿衣打扮真沒什麼感覺。"
可張顏這回不鬆口:"沒感覺也得有!都半大姑娘了,不能將就!"
拗到最後,各退一步。
不挑花哨的,挑了兩套低調的運動牌子,素色,沒logo。
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著的那種,一套秋裝一套初冬的。
張顏捏著衣服角直撇嘴:"這跟校服有啥區別?"
"區別是貴。"
張顏被噎了一下,又添了兩件打底,兩條圍巾,一頂帽子,抱著戰果直咂嘴,嫌買得少。
吳涵子由著她咂嘴,反正今天辦的是"一塊辦了"的事,往後就清淨了。
出商城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張顏手腕上戴著新鐲子,袋子掛滿兩隻胳膊,走兩步就得停下來換隻手拎。
"死丫頭,"她喘了口氣,又罵上了,罵完自己頓了頓,改口。
"涵子,咱們這是……把一年的錢都花出去了?"
"媽,這些都是存款零頭。"
"那也心疼。"
"心疼就對了,說明你沒飄。哪天你要是不心疼了,我還有點小怕呢。"
吳涵子彎著眼笑,語氣輕快純粹。
然後娘倆順道去了五馬祠街,進樂器行買了支笛子。
林蘭教她那支是團里的,臨別還了。
老闆還是那位,看她上手連試五支,最後定一支苦竹的,聽她隨手試了兩個長音,捏著帳本半天沒說話。
暮色四合,母女倆走到了護城河邊。
國慶的河邊比往常熱鬧,路燈剛亮,散步的一撥接一撥,橋洞底下有拍婚紗照的,河坡上幾個小孩放風箏。
水面把晚霞的餘光揉碎了,一層一層往遠處推。
吳涵子沿著河岸慢慢踱步,身心格外鬆弛。
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眼裡的一切都變得順眼了。
橋好看,樹青蔥,連拂面的晚風裡,都透著一股子踏實寬裕的鬆弛感。
手裡有存款,心底就有底氣,尋常的瑣碎煩惱,再也攪亂不了她的心境。
她側頭看了看身邊走走停停的張顏,心底莫名冒出一點細碎柔軟的思緒。
"媽"這個稱呼,是血緣發的,改不了。
可處久了吳涵子總覺得,她跟張顏的相處模式,多少有點特別。
張顏二十多歲,擱上輩子,還是公司里活潑開朗的新人同事。
除了得喊這一聲媽,除了輩分上差著一級,她跟張顏平時的相處模式基本算平級。
甚至關於她的一些重要選項,都是她拿主意,張顏跟在後頭點頭。
有時她甚至會冒出來一個特離譜的念頭:這哪像張顏養她,明明是她養張顏。
說白了,就是養著個前半生沒人疼、後半生她打算自己疼的人。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她沒敢表露半分,只悄悄彎了彎唇角。
走到一處人少的長椅,吳涵子坐下了,拍了拍旁邊。
「媽,過來坐會兒歇歇。」
張顏把一堆購物袋歸攏到長椅一端,挨著她穩穩坐下。
母女倆並肩望著粼粼河面,晚風輕拂,誰都沒有先開口,氛圍安靜又鬆弛。
安靜了好一會兒,吳涵子就感覺有些彆扭。
張顏安靜的時間似乎過於久了。
擱平時,這種時候她早該張羅"歇夠了沒""回吧",可今天她一個字沒有,抱著膝蓋,眼睛落在河面上,又好像什麼都沒看。
吳涵子剛要側頭,張顏已經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