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號，開學。
七天長假一過，教室里明顯比放假前浮躁。
早讀鈴響之前，一堆人湊在一起小聲閒聊，話題翻來覆去就一個：作業寫完沒有。
當然，一班的浮躁終究有限。
大部分人到七點二十便自動收心，背書的背書、刷題的刷題，喧鬧一點點沉下去。
等溫爾雅走進教室時，屋裡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響。
第一節是數學課。
宋遠夾著三角板走進來，把課本往講台一放，轉身在黑板寫下一行大字：
距期中考試，三十天。
底下立刻響起一片低低的哀嚎。
「嚎什麼嚎。」 宋遠頭都沒回，
「假期讓你們歇夠了，該收心。這次統考全市統一命題，全市大排名，市教研室盯著。有問題課間來辦公室，別堆到最後。」
話音落，直接開講新課，一秒鐘都不耽擱。
吳涵子翻開課本，嶄新紙張的油墨氣息還沒散盡。
她心裡也排著一張計劃表：
期中考在十一月初，《完美・世界》存稿儲備充足，《三·體》第一期十月上刊，樣刊差不多快要寄到林知秋手上。一樁樁事依次排開，她心裡並不慌亂。
課間，阮棠端著保溫杯湊過來，往桌面一擱：「三十天。涵子，你慌不慌？」
「慌什麼？」
「你說得輕鬆。」 阮棠垮著臉嘆口氣，
「你是年級天花板，天花板底下的人才有危機感。我這分數，使勁沖能摸到年級前五十，稍微鬆口氣就直接掉出去。」
「那就努努力。」 吳涵子淺淺一笑，翻開錯題本，「不會的題目拿過來，我幫你看。」
「就等你這句話！」
阮棠興沖沖掰著手指頭規劃複習計劃。
排到一半，她壓低聲音，朝斜前方抬了抬下巴：「不過你真正的對手，估計早就規劃妥當了。」
第三排，許可欣腰背挺得筆直，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遊走，一道解析幾何寫滿半張紙。
她沒有回頭，但吳涵子清楚，方才這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倒計時第一天，無形的火藥味已經悄悄漫開。
…………
舊手機這件事，假期里她就想著送給李娟。
換新手機的第二天，她翻出那台大米 1S，恢復出廠設置。
先把卡里存的老照片全部導入電腦，順帶下載好幾份英語聽力素材。
收拾妥當，一直放在書包側袋，就等開學找機會。
直接硬塞不行，李娟性子要強，東西越貴重，越不敢收。
說是專門買來送她，更不妥，等於往人家心上劃界限。
這事急不得，要等一個自然而然的契機。
開學第二天，機會來了。
中午放學，她路過學校大走廊，看見李娟站在樓門口那排壁掛公用電話前，把藍色 IC 卡插進卡槽。
四部電話機，中間兩根電話線早就被扯斷，只剩首尾兩台還能用。
李娟踮腳夠住聽筒，撥通號碼，對著話筒輕輕應幾聲，說了句 「媽我挺好的，錢夠花」，便掛斷通話。
她取出 IC 卡，用指腹仔細擦乾淨卡面銅片，小心翼翼揣進口袋。整套動作熟稔，一看便是經常來打電話。
吳涵子沒有上前打擾，先去車棚推上車子回了家。
下午到校很早，教室里人不多。
她把李娟叫到教室後排，從書包側袋取出手機，連同充電器一併遞過去。
「這個，放你那兒發揮餘熱。」
李娟愣住：「啊？」
「假期我換新手機了，這台就閒置下來。」 吳涵子語氣平淡，
「賣二手不值幾個錢，放家裡，我媽看著占地方，天天念叨。你住校，先拿過去用。」
李娟望著手機，沒有伸手接：「手機哪有拿來寄存的道理……」
「怎麼沒有。」 吳涵子直接把手機放到她掌心，
「物件有人用，才不算浪費。你住校，總要跟家裡聯繫，總跑來打 IC 電話，一張卡打不了多久。放你手裡，物盡其用。」
李娟低頭看著掌心這台擦拭得乾乾淨淨的手機，沉默片刻，小聲開口：
「那…… 我用飯卡里的錢，慢慢還給你。」
「還什麼還。」 吳涵子擺了擺手，
「咱們說好。這台你先用，用到畢業，正好三年。期間用壞了，算它壽終正寢，不怪你；要是畢業還沒壞，再還給我。
以後你條件好了，想買新機子賠我，我也不攔。不過到那時候我估計早就換更好的，你賠我我也用不著。」
李娟被她這套 「三年之約」 說得怔住，一時不知道怎麼回應。
「手機卡我也辦好了。」 吳涵子從兜里摸出 SIM 卡，放在手機上面，
「假期去營業廳辦的，也沒實名身份證，這時候填單子就能領。
裡面預充了一百塊話費，夠你打一陣子。之後話費就得你自己充值，我就不管了。」
李娟看著電話卡，又看向手機，手指微微收緊。
「一百塊…… 我月底先還你一半。」
「隨你。」 吳涵子淡淡一笑，轉身要走，走兩步回頭叮囑一句。
「先說清楚，還債只收幫我整理物理錯題，別的一概不收。」
身後安靜幾秒，傳來一聲很輕的 「謝謝」。
聲音不大，卻沒有躲閃。
……
開學第一周，吳涵子本來以為日子就這麼平穩過下去。
沒想到第三天，附中學生會的人找上門。
那天她幫溫爾雅整理完領讀材料，抱著作業本往教室走，剛走到行政樓拐角，就被人攔下。
攔她的是個高個子男生，校服穿戴整齊，胳膊上戴著學生會袖標，笑容分寸得體。
「是吳涵子同學吧？學生會主席找你，二層小會議室，不會耽誤太久。」
學生會主席叫林昭，高三學生，架一副細邊眼鏡，說話不愛拐彎抹角。
屋裡還坐著團委李老師，捧著保溫杯慢悠悠喝茶。
「來了？坐。」 林昭開門見山，
「找你的事，你大概能猜到。學生會這一屆換屆，想邀請你來當副會長。」
PS：非常感謝「修羅山脈的曦和公主"再次送出的3個爆更撒花，為大大加更三章，存稿已告罄，今天碼不完明天一定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