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涵子沒有急著落座,先把懷裡抱著的作業本放到牆邊空桌面上。
「能先問問,為什麼是我嗎?」
「理由多著呢。」 林昭微微一笑,掰著手指數給她聽,
「中考狀元,這個不必多說。前陣子還登上省台演出,全校獨一份。網上的名氣就更不用提。學生會一半服務同學,一半代表學校,你這樣的人往台上一站,比任何宣傳標語都管用。」
團委的李老師這時看向吳涵子,眼神里滿是欣賞,慢悠悠補上一句。
「招生辦那邊聽說這事都很支持。你現在就是附中行走的招生簡章。」
"謝謝老師這麼看重。"吳涵子想了想,才接著開口。
"不過副會長這個位置,我恐怕幹不了。"
"為什麼?"林昭挑了挑眉。
"副會長得管人吧?開會、協調、寫材料,哪一樣都得耗整塊的時間。"她說得不緊不慢。
"管我自己還行,管一群人,我沒那個本事,也沒什麼興趣。硬把我掛上去,活干不好,耽誤你們的事,也耽誤我自己的事,圖什麼呢。"
林昭還不死心:"其實不用你真管事,掛個名,關鍵場合露個面就行。"
"那更不行了。"吳涵子輕輕搖頭。
"掛了名不幹活,占著位置,底下跑前跑後的同學怎麼想?人家辛辛苦苦做事,我在旁邊當花瓶,傳出去多難看。"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靜了兩秒。
李老師端起杯子又放下,扭頭看了林昭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這姑娘不好糊弄。
林昭扶了扶眼鏡,換了個方向。
"那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我們是有誠意的,條件你提。"
"不是條件的事。這樣吧,話我也不說死。學校要是真有需要我出面的活動,唱歌、演出、撐場子,喊一聲,能去我就去。但職務就算了,幹不了的活兒,我不敢接。"
"你這架勢,說得跟我們求著你似的。"林昭失笑。
"是學生會在抬舉我,我知道。"吳涵子也笑了。
"所以更不能瞎接。接了干不好,那不就成了騙人。"
李老師出來打圓場。
"行了行了,職務的事先放一放,讓她回去想想,也跟班主任商量商量。溫老師是新老師,這事本該先跟她說。"
"成。"林昭點頭,"那我們就等溫老師那邊的信兒。"
…………
溫爾雅的反應,比吳涵子預想的還要激動。
當天下午,吳涵子就被叫進語文組辦公室。
一進門,就看見溫爾雅桌上攤著學生會提名表,「副會長」 一欄空著,旁邊鉛筆寫著兩個小字:待定。
「涵子,快來坐。」
溫爾雅看見她,笑意藏不住,把水杯推到她面前,自己坐到對面,胳膊支在桌面上。
「學生會找過我了,想讓你出任副會長,你回絕了?」
「嗯,推了。」
「推得好!」 溫爾雅抬手輕拍桌子,意識到身處辦公室,連忙壓低音量,
「我跟你說,這事我舉雙手贊成。你去幹什麼?召集高一高二開會?寫會議總結?
你那雙能寫出滿分作文的手,用來寫枯燥紀要,純粹是糟蹋。」
吳涵子望著她:"老師,您這個態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您也不太想讓我干?"
「那可不。」 話說出口溫爾雅才察覺情緒太過,輕咳一聲。
「本來副會長的履歷倒是能給學習生涯增色,但你的成績還用錦上添花嗎?
中考狀元、出書、省台演出,隨便哪一項都能寫滿三行,不差學生會這一項好吧。」
「再說——」 溫爾雅掰著指頭繼續說,
「你現在才高一。需要靠學生會經歷湊簡歷嗎?那是臨近大學畢業求職、履歷空空的人才做的。距離那一步還早,現在攬上這份差事,純屬自找麻煩。」
「老師看得很通透。」
「那是,老師也是過來人。」
溫爾雅擺了擺手,忽然往前湊近一點,眼睛亮晶晶的,
「不過話說回來,文藝部副部長這個閒職,我覺得你可以掛名。你想想,明年藝術節,舞台、燈光、節目統籌,都歸文藝部。到時候你站上舞台,那場面 ——」
她說著說著,情緒又上來,指尖在桌面敲得噠噠作響,仿佛已經坐在台下看晚會。
吳涵子忍著笑意提醒她:「老師,矜持。」
「哦對,矜持。」 溫爾雅唰地坐直,理了理頭髮,一瞬間切回沉穩班主任模樣,
「總而言之,文藝部副部長,掛名就行,平日裡完全不耽誤你的事。怎麼樣?」
「可以。」 吳涵子點頭,「我本來也沒打算三年完全不參與學校活動。」
「那就定了,我去回復學生會。」
溫爾雅拿起筆,在提名表上工工整整寫下她的名字,寫完抬眼,
「哎,還有件事。班長高崢,學生會也打算招攬,讓他當紀律部副部長。你覺得他怎麼樣?」
「人看著挺穩的。」 吳涵子略作回想,
「話不多,但班裡大小事都看在眼裡。」
「那是他父親管教出來的。」 溫爾雅笑一笑,
「副校長家的孩子,從小不讓長輩操心。行,回頭我找他聊聊,紀律部這份活,確實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走出語文組辦公室,正好下課,走廊上人來人往。
阮棠一眼看見她,快步湊過來報新鮮。
「哎哎,聽說沒?課間秦岳他們二班跟三班打球,他連進四個三分!」
「秦岳?」 吳涵子腳步不停,臉上帶著一絲茫然,一時沒對上號。
「二班那個啊!騎破舊永久自行車,成天睡不醒的那個!」 阮棠一臉恨鐵不成鋼,
「開學那天還朝你挑眉,你記不起來啦?」
吳涵子 「哦」 了一聲,語氣依舊平淡。
「那傢伙蔫不拉幾的,上場還能扔進四個三分?」
「所以才氣人啊!」 阮棠一掌拍在走廊欄杆上,「你說氣不氣人。」
吳涵子低頭朝樓下籃球場瞥了一眼。
場上人群已經散去,只剩一個高個子男生把球衣搭在肩頭,推著自行車往車棚走,步子松鬆散散,走一步晃三步,全無正形。
這傢伙,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