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第一次全體會議，定在周五放學之後。
會議開在小會議室。
吳涵子到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不少人，高三的坐一邊，新補進來的坐一邊。
氣氛說不上嚴肅，後排還有人偷摸啃乾脆麵。
"人到得差不多了啊。"林昭拍了拍手。
"今天主要是認認人。先介紹新成員。生活部副部長，高一三班周福兵。"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站起來，緊張得把桌上的名單表都帶翻了，手忙腳亂撈住。
"大、大家好，我是周福兵，以後衛生檢查這一塊，各班的值日表記得按時交......"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句基本是衝著桌面說的。
"行了行了，又不是答辯。"林昭擺擺手讓他坐下。
"組織部副部長，高一七班孫曉萌。"
這回站起來的女生嗓門特亮，一口普通話裡帶著點鄉音。
"我是孫曉萌！組織部管團員檔案和活動簽到，有檔案要補的，早點來，別拖！"
說完自己先笑了，底下也跟著笑了一片。
"這倆不錯。"林昭在名單上勾了兩筆，"下面是紀律部副部長，高一一班高崢。"
高崢站起來，朝大家點了下頭："大家好，高崢。"
說完就坐下了，全程三秒鐘。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這也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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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倒挺滿意："紀律部就需要話少的。你們別小看人家，人軍訓時還評了軍訓標兵。"
高崢沒什麼表情，又點了一下頭，算是認領了這句誇獎。
"下一個，體育部副部長，高一二班秦岳。"
"這兒。"
聲音從角落裡慢悠悠飄過來。
秦岳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拉著，人倒是醒著，就是看著像隨時能眯過去。
他抬了抬手就算打過招呼："大家好。"
連站都沒站。
林昭嘴角抽了一下，還是忍住了："行吧，你說說體育部這學期重點幹什麼。"
"三件事。"秦岳的語氣跟他這個人一樣，沒什麼起伏。
"運動會收尾，器材盤一遍；課間操出勤納入班級量化，跟紀律部對接；冬訓前把田徑隊篩一遍，高三退，高一補。方案下月中出。"
說完他頓了頓，又補了半句："主席，要沒什麼事，我就眯一會兒。"
"散會之前你哪都不許眯。"林昭沒好氣地瞪他。
"哦。"秦岳往椅背上一靠，"那我自己掐自己一下。"
屋裡響起一陣壓低的笑聲。
吳涵子坐在斜對面，對這哥們的行為藝術視線禮貌地多留了一秒。
懶洋洋的，對什麼都不太上心的樣子，可問正事倒是門兒清。
這種貨色，要麼是天生懶骨頭帶腦子，要麼是家裡管出來的怪。
不管是哪種，都挺逗。
"學習部副部長，高一一班許可欣。"
許可欣站起來，聲音又清又穩。
"大家好，我是許可欣。學習部管學風建設、學習交流和競賽信息整理。這學期我把歷年的競賽資料和大考複習提綱整理成冊，放到圖書角，有需要的同學隨時可以取。"
一番話說得明明白白，底下幾個高三的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那表情就是：這個靠譜。
"文藝部副部長，高一一班吳涵子。"
吳涵子剛站起來，對面一個高三學姐先笑了："這還用介紹嗎？網上一搜，全有了。"
"搜到的都加了濾鏡。"吳涵子禮貌地扯扯嘴角。
"文藝部閒時無事，忙則都是大活動。我經驗淺，會的東西多些，缺人我可以補位。"
她聲音不大，教室里正好能聽清。
說完就坐下了，前後不到二十秒。
底下安靜了一瞬，有個學姐小聲說了句"好可愛"，被旁邊人笑著懟了一肘子。
林昭環視一圈。
"行，新成員就這些。高三的學長學姐這學期陸續交棒，各部門先把家底摸清楚，下周各自開部門會。散會。"
人群三三兩兩往外走。
吳涵子收拾東西慢了一步，出門的時候正好跟許可欣走了一路。
樓梯口的光線有點暗，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下了半層，許可欣忽然開口："聽說你把副會長推了。"
"消息挺靈通。"
"老師那都在傳。"許可欣目視前方，"說你把林昭噎得沒話說。"
"噎字用重了，我們是友好協商。"
"都差不多。"許可欣下了兩級台階，停了一下。
"反正副會長空出來了，學習部清淨多了。不然管學風的人天天被拉去搞文藝，算怎麼回事。"
這話聽著像順毛，細品又不是。
吳涵子彎了彎嘴角，沒接這個話茬。
許可欣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語氣還是淡淡的："期中還有一個月。"
"知道。"
"這回我準備了挺久。"
"嗯。"吳涵子把書包帶往上提了提，"那到時候各憑本事。"
許可欣看了她兩秒，扭頭走了，馬尾在身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校門口，秦岳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永久，單腳撐地，沖這邊揚了揚下巴："吳涵子！"
"嗯？"
"我是你B站的粉絲。"語氣還是蔫蔫的。
"往後文藝部辦活動缺人搬桌子，喊我，保證到。"
"先謝了。"吳涵子看了看他那雙沒什麼焦點的眼睛。
"不過就你這狀態，別搬著搬著又困了。"
"不能。"秦岳打了個哈欠，"幹活的時候我還是靠譜的。"
說完他翻身上車，鏈條嘩啦嘩啦地響，人影拐出校門，很快沒了。
高崢從後面追上來，也不出聲，只是跟她並排騎著走了一段。
吳涵子撇了眼這個比她之前還悶的大個子，出於禮貌，當先開口。
"紀律部，你怎麼想？"。
"我爸的建議。"高崢答得很直白，"他說我悶，得多跟人來往。"
"就這個理由？"
高崢沉默了兩秒，難得說了句長點的。
"也不全是。我往後想試試考軍校，提前批，體檢政審都卡得嚴。現在就當提前練著，管人是最難的那門課。"
這話說完他自己先停了，像是覺得交底交多了，又補了半句："你別往外說。"
"放心。"吳涵子輕輕點頭。
"不過提前說好，你們紀律部查課間操的時候，給咱們班留點情面，程奕那動作協調性，你又不是沒見識過。"
"一是一，二是二。"高崢說得一本正經，"不過真到了量化打分，我會提前通知他練。"
"那他還不如不知道。"
"為什麼？"
"他那人，一通知就緊張，一緊張順拐。"
高崢認真想了想這個場景，點了點頭："有道理。那我不通知他，通知你。"
吳涵子決定放棄跟這個人開玩笑了。
"走了，周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