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吳涵子難得睡了個懶覺。
沒有張女士的砸門聲,由著她睡到八點半才自然醒。
吳涵子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聽著廚房裡鍋碗瓢盆的動靜,慢悠悠起床洗漱。
出來一看,張顏已經把早飯擺好了,小米粥,煎蛋,還有一盤醬牛肉。
"今天有什麼安排?"張顏問。
"碼字。"吳涵子坐下喝粥,"一整天。"
"那你碼我今天也有安排。"張顏得意洋洋地宣布,"上午去駕校報名,體檢都約好了。"
"喲,動作夠快的。"
"廢話,說干就干。"張女士一仰頭,"等我本兒拿下來,先給你表演個倒庫。"
"我命硬,您隨意。"
"呸呸呸!"張顏把煎蛋往她碗裡一扣,"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早飯後張顏風風火火地出了門,家裡安靜下來。
吳涵子收拾了碗筷,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又從柜子里翻出一袋每日堅果,倒進小碟里,端進自個房間裡。
然後人坐在電腦桌旁,開機。
新電腦就擺在窗邊的書桌正中央。
國慶假期在電腦城裝的那台頂配,大顯示器亮得跟鏡子似的,機械鍵盤敲起來噠噠作響,主機箱安靜得幾乎聽不見聲。
十月的太陽從窗戶斜照進來,把整個書房照得通亮。
桌面上攤著譜子、稿紙和一杯冒著熱氣的東西——牛奶配堅果。
張女士認證過的"補腦子套餐",她喝了一個禮拜,居然也喝順嘴了。
開機十二秒,桌面彈出來。
吳涵子往椅背上一靠,捏了顆堅果扔進嘴裡,沒急著敲字,先發了會兒呆。
她發覺自己最近的狀態特別好,總結起來就一個字:穩。
這種穩,不是硬撐出來的淡定,是兜里有錢之後,整個人自動進入的省電模式。
前世她也兼職過一段時間的碼農,那段時間碼得比現在凶多了。
城中村的出租屋,二手筆記本,風扇嗡嗡響得像要起飛,夏天得墊個冰袋才能持續運行。
每天睜眼就是全勤,就是房租,就是催更。
寫出來的每個字都標著價,手速就是飯錢,斷更一天,心虛三天。
那時候她刷音符,經常刷到土豆直播碼字。
鏡頭對著一雙手,機械鍵盤噼里啪啦響,背景一整套考究設備,雙屏、燈帶、手托,碼字的房間比她整個出租屋都大。
結果你猜怎麼著,土豆坐在那兒,一會兒嗑瓜子,一會兒撓頭,倆小時憋出九百個字,彈幕齊刷刷地刷"8分鐘8個字,斗宗強者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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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傢伙乾脆擺爛,書也不寫了,上號打王者榮耀,玩個高漸離殺得眉飛色舞,跟碼字時那張生無可戀的臉判若兩人。
彈幕不但不罵,還全在喊:別更了,上號上號!讓他玩!玩開心了回來雙更!
吳涵子當時看得樂死了,樂完了又有點酸。
人家的設備是好,可再貴的設備,碼字還是那副便秘樣。
直播間的書友也是,嘴上罵著拖更,彈幕里全是愛。
說到底,寫網文這事,寫到頭牌也就是對著屏幕敲一天,區別只在於敲的時候,身後有沒有人刷火箭。
現在她設備可能跟土豆的還差一截。
可真正不一樣的地方,不在設備。
她現在寫東西,不用趕全勤,不用怕斷更,不用算計這章值幾個訂閱。
卡文了,關上電腦練琴去;寫累了,下樓陪張女士逛超市。
字是憑興致敲的,情節大多是照著腦袋裡的記憶搬的。
賺錢這事,上輩子是KPI,這輩子是副產品。
她現在的狀態,說白了就是一個財務自由的人,給自己找了個全世界最累的愛好。
別人退休釣魚遛鳥,她退休日更六千。
想到這兒她自己都樂了,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暖洋洋的。
吳涵子活動了下手腕,把文檔調出來。
新電腦加載就是快,幾十萬字的稿子秒開,光標一閃一閃,跟催命似的,又跟請客似的。
先碼《完美·世界》。
這本書是八月八號發的,到今兒兩個多月,日更一直壓在四千五到六千之間,周末多存點,攏共碼了五十來萬字。
擱網文圈這個速度不算快,甚至有些"養生"。
可架不住書本身硬,兩個多月下來,月票榜第一的位置就沒讓出去過。
五十來萬字,劇情正走到整本書前期最硬的一場戲——雙石大戰。
石昊進了石國皇都,身世舊案被一頁一頁掀開。
當年他體內的至尊骨,是被自家人生生挖走的,挖給了堂兄石毅。
石毅什麼人物?天生重瞳,上古聖人之相,如今又多了塊不屬於自己的骨,風光無二。
兄弟倆這段恩怨在書頁底下壓了幾十萬字,如今正式擺上檯面,整個書評區早就炸了。
【我等雙石大戰等了兩個月了,紅毛豆你最好給我往死里寫】
【重瞳本是無敵路,何須再借他人骨。這句話我再說一遍】
【心疼我奶娃,挖骨之仇,奪骨之恨,這一戰要是寫軟了我就寄刀片】
【樓上省省吧,紅毛豆寫戰鬥什麼時候軟過】
吳涵子今天碼的,就是大戰打響前的最後一章。
石毅登台,重瞳開闔,全場跪伏,石昊一步一步走上去,兩個人隔著一座擂台對視。
她把這章的節奏壓得很慢,慢到每一行都在蓄力,蓄到章末,石昊開口說第一句話,句號一落,收章。
四萬多字的大戰,今天只是拉開幕布的那一條縫。
她要的就是讀者看完這章,坐立不安,抓心撓肝,把月票全砸過來。
四千多字敲完,上傳。
書評區秒刷新。
【來了來了,開幕了】
【就一句話?就給我看這?紅毛豆你學壞了】
【學壞+1,這章斷得喪心病狂】
【你們懂什麼,這叫大戰前的靜默,我賭明天的章節封神】
吳涵子滿意地關了後台,正準備切到另一個文檔,QQ的小喇叭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