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了殘缺的記憶之後,維薩里奧依舊一無所聞,這些殘缺的記憶暫時還無法讀取,或者說無法清晰的感覺到裡面有什麼。
那是桌子的角落,那裡堆著幾本翻爛的劇本草稿,而壓在最上面的是一本巴掌大小的深棕色皮面冊子。
皮面看上去毫無異常,封面正中間有一道極淺的壓痕,沒有燙印的書名,就連書脊上都沒有任何標識,冊子本身被書鎖給鎖著,但更多的是一種裝飾作用,或者提醒別人不要亂翻。
書的鎖扣處垂著一截短鎖鏈,銀黑色的鎖鏈掛在冊子的腰封處,鎖鏈末尾帶著一個精巧的扣子。
這精緻冊子給人的第一印象像是日記本,但一些文藝工作者則會會心一笑,這顯然是一本用來記錄靈感的隨身冊子,許多像是編劇,詩人之類的都會有類似的東西記錄靈感。
雖然這個冊子實在是過於精緻,但想想原主的性格,花上一堆銀葉幣買回來作為門面裝點倒也不奇怪。
可就在維薩里奧將注意力放在這本冊子上的時候,他卻感覺腦海圖書館當中,關於原主的記憶似乎再次被激活。
維薩里奧神使鬼差的拿過那本小冊子,而當他回過神的時候,那本小冊子上的鎖已經被打開,皮面封皮在指腹下被掀起,第一頁躍入了維薩里奧的視野。
那上面是維薩里奧的筆跡,寫著一些獨白,舞台指示和夾在兩段對白之間的半闕未完成的詩。
再往後翻一頁,則是一些更加潦草的草圖,似乎畫著一座圓形劇場的舞台分區,沒想到維薩里奧還兼職做了舞台設計,可惜金盞花大概是沒財力實現他的構想了。
第三頁則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釋,標明了某個角色出場時該用什麼神態,什麼姿勢。
如果就這麼看的話,這大概就是一位盡職駐場編劇的靈感手冊,可在後面,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的字跡卻是越來越潦草,越來越瘋狂,內容也變成了如何設計並經營地下教會。
就在維薩里奧翻到第十一頁的時候。
那上面是維薩里奧的筆跡,寫著一些獨白,舞台指示和夾在兩段對白之間的半闕未完成的詩。
重複了,和第一頁重複了,一模一樣,一字不差,甚至連那不小心滴落的墨跡都分毫不差。
維薩里奧看了一眼自己捏起的頁腳,然後回頭去翻那被掀起的前十頁。
一頁、兩頁、三頁……頁數確實在增加,指尖也確實在掀起一層疊一層的紙張厚度。
可是重複了,內容一模一樣,而且絕對不是原主突發什麼精神病重複寫的,因為那些潦草的字跡就算讓人一比一復刻都很難還原,更別提就連滴落的墨跡都一模一樣了。
維薩里奧乾脆把整本冊子合上,又重新翻開。
筆記上的內容永遠在前十頁打轉,甚至這本筆記好像頁數沒有盡頭一般,維薩里奧瘋狂翻著頁數,但卻始終沒辦法讓這本筆記的頁數厚度出現明顯變化。
第一頁與其說是第一頁,不如說是在一個巨大白紙上的黑點,沒有前後,沒有左右,你甚至能從整本書的第一頁往回翻,翻回到第十頁。
此時的維薩里奧終於從剛才有些癲狂的想法中稍微清醒了過來,他將筆記本合上,深呼吸。
「持有者必須藉由對方對自己的崇拜才能完整的發揮力量。」
「需要崇拜,憧憬,敬仰,這類單向的情感。」
「不能是單純的愛與恨,愛與恨都會有反向的牽引。」
腦海中的圖書館開始出現了莫名其妙的零碎句子,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從你坐進這具身體的那一刻,這些東西就一直在你的腦子裡,只是你剛才才注意到它。」
而這些明顯就是某種能力的規律總結,就算維薩里奧不想相信,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是真的有著神秘力量,而原主通過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這本靈感冊子獲得了某種超凡力量。
這些句子又像是某種提示詞一般,讓那被遮蔽的部分記憶像是解開了一道蠟封,零碎的浮現在了維薩里奧的心頭。
那是一間地下室,二十幾個穿著粗褐短打的女工跪坐在長凳上,仰頭盯著站在燭光中央的那個青年,青年手裡捧著這本深棕皮面的小冊子,沒翻開,他只是用一種極慢的語調念了一段自創的禱詞,關於周四,關於贖罪疊加。
念到第三遍的時候,前排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開始流眼淚。她身邊的幾個人也跟著抽泣。再過幾分鐘,整間地下室開始集體啜泣——啜泣的具體內容每個人都不一樣,但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聽到了那虛構的「永恆周四之神」的迴響。
這壓根不是一場布道,而是一場集體催眠。
「臥槽,牛!」
維薩里奧馬上明白了原主借著這個冊子所擁有的能力——催眠和暗示。
難怪原主那名字離譜的教會都有人信,難怪原主能同時經營三個地下邪教而不露餡,難怪原主那三腳貓的功夫能至今都沒有被揭穿身份。
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這本危險冊子的能力便是對崇拜者進行催眠和暗示,從而影響對方的行動。
可惜了,如果換個題材,那這個能力就無敵了,這個能力實在是太牛了,各種意義上的太牛了。
大概也是因為這源自於內心深處的吐槽,讓維薩里奧從剛才的迷幻狀態當中徹底清醒了過來,此時他才發現自己身上已經沾滿了黏糊糊的冷汗。
雖然很牛,但這個能力並不像是維薩里奧前世看過的那些經典題材那般方便,否則的話原主估計就不用創建什麼教會,直接用催眠讓人給錢就行了。
正如之前腦海當中浮現的信息一樣,想要讓能力生效,就必須要讓對方崇拜自己。
崇拜越深,催眠也就越深。
而且這項能力似乎不是簡單的催眠,至少現在還無法做到完全催眠,更像是一些心理暗示,它會讓對方覺得「這樣做是正常的」,並自行編造合理的解釋。
在執行的過程當中不會清除對方的記憶,但對於催眠的過程會被模糊化與合理化,簡單來說就是讓人想不起來或者合理化自己被催眠了和暗示的過程,不過在實際執行當中,中招的人會保持意識清醒,並且有著清晰的記憶。
維薩里奧將這本冊子重新合上,才發現冊子的鎖扣上有著一個鐫刻的單詞——《悲喜劇》。
看到這書名,維薩里奧痴笑了一下,倒是很符合原主的編劇氣質,可惜穿越過來的維薩里奧並不太喜歡悲劇,他更喜歡《皆大歡喜》。
就在這個時候,公寓門外傳來了瑪莎熱情的聲音:「我回來啦!」
她就像是在農村提溜著兩隻抓到的野雞回到家中一樣開心和大嗓門,如果是曾經的原主,這個時候估計會大聲呵斥自己這位青梅竹馬的姐姐,說她影響到鄰居了,會讓自己丟臉的。
但維薩里奧卻是打開了房門,看到已經回來的瑪莎,她興奮的小臉通紅,恨不得原地轉一圈。
「修道院的嬤嬤說了,明天我就可以去上班啦!謝謝你小里奧!」
燦爛的笑容驅散了維薩里奧剛才接觸到那本神秘冊子而產生的一絲憂慮和陰霾,仿佛一個固定的錨點將維薩里奧拉回了現實,此時的維薩里奧突然心中一動,對著笑容燦爛的瑪莎說道:「那我們今晚去麵包店買些新的麵包來慶祝一下怎麼樣?」
維薩里奧發動了他剛才從《悲喜劇》當中得到的能力,或者說原主原本留下來的能力,他在催眠和暗示瑪莎。
催眠和暗示的成功概率和暗示本身的內容也有關係,越簡單的越容易成功,這麼牛的能力只是希望和瑪莎今晚吃頓好點的,應該很容易生效才對。
瑪莎卻是皺起了眉頭,說道:「不行不行,新出爐的麵包實在太貴了,怎麼能讓小里奧你再花錢呢?絕對不行!」
這位紅髮修女在短短半天內就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像是一開始那樣拘謹,或者說她其實根本沒變過,在維薩里奧的記憶當中,這位姐姐一直都是這個態度,變的只是進入城裡的原主而已。
維薩里奧順水推舟的點了點頭,催眠和暗示能力沒有生效,瑪莎並沒有因為這個能力而改變想法。
果然,單純的愛是無法讓《悲喜劇》的能力生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