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聖靈區格外的悶熱,尤其是在這些擁擠又有些潮濕的石板街。
在聖靈區,金盞花劇院所在的位置已經算是不錯的了,石板街才是真正的,那些城裡底層普通人生活的地方。
在這裡,連鋪路的石頭都比其他地方少了一層,仿佛是被人挖走的,而街邊凹下去的排水溝槽里還有著昨夜沒沖走的菜葉,魚鰓以及小孩子留在原地的尿漬,這些都讓原本就有些悶熱的天氣顯得更加令人窒息。
在街道的入口蹲著一位補鞋匠,正有些機械式的重複著修鞋的動作,而他對面則是一家普通人人家的「廚房」,柴火散發出的悶熱氣息讓整條街都仿佛被壓抑著。
街道很窄,在窮人住的地方,連風都不願意吹進來。
維薩里奧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長袍,原本黑色長袍的肩膀處還有著銀線紋飾,因為這身長袍實際上是劇院的戲服,直接被原主拿來當掩蓋身份的教主長袍了。
顯然維薩里奧要更加小心,把長袍上多餘的裝飾全給去了。
在這悶熱的環境下,袍子領口的汗漬已經有些發硬,但維薩里奧可不敢脫下兜帽和高領透氣,要是被人認出來雖然不至於完蛋,但也肯定很危險。
至於一個黑袍人在石板街會不會很奇怪?
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沒人會在意這種小事的,更沒人想惹上什麼麻煩。
此時的維薩里奧正抱著一袋普通麵粉,朝著記憶當中今日萬能鍊金麵粉密教聚會的地方前進。
但在仔細思考之後,維薩里奧還是決定先進行善後,再慢慢切斷聯繫。
因為原主上一次已經騙了不少錢了,如果在這個時候直接失聯,即便有著《悲喜劇》的催眠效果,那些信徒們也會很快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或許一些人會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敢報告教會,只當自己認栽了,但萬一有一個人內心不滿,打算和維薩里奧爆了,把這個邪教舉報給了教會,那麼就憑藉原主留下的那麼多線索,估計過不了多久維薩里奧就要出現在教會的卷宗上了。
更何況維薩里奧身上可還有著《悲喜劇》這種神秘力量,他可不相信自己是什麼天選之子,這是什麼自己天生的外掛和系統。
既然原主都能接觸到,而這個社會普通人的認知當中又不存在這種力量,那麼可能性就只有一個了:這種力量被官方管控和限制。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人察覺到了不對勁脫離了催眠,或者說向教會舉報之後,教會在信徒身上發現了不對勁,那麼維薩里奧可能就不是出現在卷宗上,而是審判庭上了。
當然,事情或許沒那麼嚴重,但是維薩里奧不敢賭,不能直接失聯,得慢慢的,讓信徒們察覺不到任何問題的失聯。
「就當是取材了。」
維薩里奧這樣自我安慰著,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一個酒館,酒館門口掛著一塊不知道多少年歲,看不出圖案的木牌,正門坐著幾個白天就開始悶頭喝酒的碼頭閒漢,沒人朝著維薩里奧這邊看。
按照記憶,維薩里奧繞到了酒館後面的木柵門,敲了三下,停一拍,再敲兩下——別說,原主搞的還挺有神秘感的。
柵門從內側拉開一條縫,一個高瘦男人朝著維薩里奧點了下頭,把門讓開。
這是萬能鍊金麵粉密教的一位執事蘭特,算是原主的手下,但說實話,維薩里奧對原主邀買人心的手段並不放心,更何況想要和地下教會脫開關係的話,這些原本的手下反而是最危險的。
「教主,今天的人比上次的多。」
聽到蘭特這麼說,維薩里奧愣了愣,原主記憶里也沒擴充教會啊,怎麼人還多了?
「多少?」
「連後排站的,一共二十一個。」
難頂,這個人數已經不少了,二十一個人,幾乎就代表著二十一個家庭,這還只是三個密教當中的其中一個,就算三個密教人數有重疊,但重疊人數也絕對不多。
而且就原主之前的態度,顯然覺得信徒是多多益善的,所以並沒有限制信徒之間的傳教。
看來維薩里奧今天還得處理一下這方面的問題。
門後的入口是一段往下走的木階,盡頭則是一扇低矮的木門,門後是這家酒館的地窖。
此時牆上還沿著磚縫點著幾支廉價蠟燭,燭芯不停滋滋作響,氛圍倒還真像那麼回事。
維薩里奧剛踏入門內,二十幾張臉就朝著他這邊轉了過來。
在昏暗的燭光下,維薩里奧看清了這些人的臉,最前排的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裹在一塊洗的發灰的襁褓里,她的鼻尖泛著不健康的青澀,手背上全是凍瘡疤,估計是個洗衣工,凍瘡疤應該是去年冬天留下的。
第二排是個駝背老頭,再後面是一對兄弟,這些人都瘦很,但眼神當中卻透露著打量和精明。
這裡的氛圍還是很自由的,即便維薩里奧已經來了,下面依舊還在交頭接耳。
「……光明教會上次開的聖水祈福,一次三個銀葉幣。」
下面的竊竊私語傳到了維薩里奧的耳朵里。
「我從哪兒掏的出三個銀葉幣,我一個月才掙幾個銅板啊?」
「是啊,這邊不一樣,收的東西很少,比教會那邊少多了,而且聽說真的有用,咱們也就指望著孩子能熬過這個夏天了。」
坐在最前面,抱著襁褓的婦人似乎在和新加入的信徒說著這些,好像是在傳教,又好像不是。
「哎,夏天熬過去了,秋天還有秋天的病。」
婦人旁邊的那個新加入的信徒嘆了口氣,但婦人卻說:「先熬過夏天再說吧。」
維薩里奧稍微愣了愣,但很快回過了神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要面對的是一群愚昧無知的邪教徒,是一群被忽悠瘸了的傻子,但卻好像不是這樣。
下面的這些信徒雖然好像被催眠了,但實際上卻清醒的很,他們似乎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