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靈區的月光通常很難照進那些老舊建築的夾縫當中。
當瑪莎拎著裝了幾塊粗麵包的布袋,從修道院離開的時候,街頭已經沒有什麼行人了。
這幾塊麵包是修道院給瑪莎的,畢竟今天瑪莎還在修道院裡幫了忙,比平時要晚了兩個多小時才下班,此時太陽都已經落山了。
瑪莎哼著從修道院學來的聖歌,踩著石板路邁著輕快的腳步,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昨天她才剛和維薩里奧置辦了新的生活用品,就像是搬了新家一樣,又怎麼能讓人不高興呢?
但就在經過一條堆著廢棄酸菜桶的窄巷時,瑪莎的腳步突然停頓了一下。
雖然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但瑪莎的直覺告訴她有哪裡不對勁,她察覺到了那個窄巷裡好像有什麼活著的東西在朝著自己撲來。
是狗嗎?還是老鼠?
就在瑪莎仔細看過去的時候,頓時一個乾瘦的男人出現在了視野當中,他好像一直就站在那裡,身上裹著一件厚重的像是在血水中浸泡過無數次的粗布連帽斗篷,暗紅色的布料正在冰冷的月光下,以一種微小的,如同呼吸般的幅度收縮著。
兩人視線撞上的那一刻,斗篷的「呼吸幅度」變得更加劇烈。
「就是你!你的靈性!你的血液!都非常的適合作為祭品!你理應成為今晚的口糧!」
男人的聲音不大,但語氣狂熱,而隨著這道聲音,男人踩著黑暗猛的竄了出來。
那是一把原本用來剝魚皮的短柄匕首,帶著一股魚腥味,現在正直直的扎向瑪莎。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短,更何況這個男人像是詭異的直接出現在了瑪莎的面前,讓人猝不及防。
在遭遇突發襲擊的瞬間,瑪莎的身體反應快過了大腦的思考,她沒有像是城裡那群嬌弱的貴婦那樣尖叫,而是靈活的側身,猛的將手裡裝麵包的布袋砸向對方的臉。
如果是一袋法棍的話說不定還真能砸暈這個怪人,但修道院的軟麵包只是讓匕首偏離了致命的位置。
鋒利的刃口依然狠厲的刺到了瑪莎的左肩,溫熱的鮮血湧出,瞬間浸濕了被洗的發灰的修女袍。
「別掙扎!」
男人眼睛裡沒有殺戮的快感,只有一種面對鮮血的狂熱,他似乎覺得今晚的狩獵又在這件神奇斗篷的幫助下成功了。
但讓這個男人沒想到的是,在劇痛和驚慌的交織當中,瑪莎沒有試圖拔出匕首,也沒有失措的胡亂掙扎,而是右臂猛的掄起。
伴隨著粗重,甚至有些蠻不講理的破風聲,瑪莎用那股子遠超普通人的力量打出了一記漂亮的上勾拳,拳頭結結實實的砸在了男人的顴骨上。
骨頭髮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脆響。那個乾瘦的流浪漢如同被一柄鐵錘正面擊中,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力道直接掀飛,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磚牆上,連帶著手裡的匕首也從瑪莎的肩膀上抽離,帶出一串血珠。
男人捂著塌陷的半邊臉,從泥水裡爬了起來,錯愕的看著眼前的矮小修女,眼睛再三確認眼前的是一個有些矮,帶著村姑氣質的修女,而不是一個五大三粗的老嬤嬤。
那件尚未完全成型的血衣因為主人遭到重創而停止了吮吸,男人則是終於回過神來,陷入了暴怒當中。
「粗鄙的東西,你冒犯了偉大的血衣恩賜!」
他從牙縫裡擠出含混不清又略帶癲狂的句子,喉嚨里發出了漏風的喘息聲。
「但它記住了你鮮血的味道,很快,你就會在陰影里全部還回來!」
一擊不成,男人很快便像一隻受驚的老鼠般迅速逃回了巷子深處的黑暗中,完全消失不見。
畢竟這件血衣並不能為他直接提供戰鬥力,在突然被打了一拳,人都被打飛了的情況下,這個男人也不敢再繼續纏鬥下去。
看到這詭異的一幕,瑪莎恍惚想起了在修道院聽那些女學生們提起的都市怪談。
在又對著黑暗僵持了一會兒之後,直到那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散去,瑪莎才支撐不住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痛如同火燒般順著左肩蔓延,她一邊朝著修道院方向走去,一邊大聲呼救。
幸虧瑪莎的聲音足夠大,僅僅幾十秒後,兩名聽見動靜的見習女學生提著油燈從後門沖了出來。
她們看到了靠在牆邊,修女服已被鮮血染紅大半的瑪莎,驚嚇得捂住了嘴。但很快便哆嗦著架起瑪莎的身體,迅速將瑪莎拖回了修道院的圍牆內。
等到瑪莎被帶到修道院的偏廳內,幾名修女急匆匆的端來了乾淨的熱水和亞麻布,老嬤嬤用剪刀剪開瑪莎被鮮血黏住的修女袍時,傷口處的皮肉已經微微翻卷,而且詭異的失血嚴重。
「光明之神在上...我的天啊。」
老嬤嬤一邊說著,一邊開始進行止血。
該說不說,城裡的修道院確實和鄉下主要工作是干農活的修道院不一樣,教會在城裡承擔的算是半個醫院的職能,而修女修道院則算是半個護士培訓班了。
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也是明顯要比維薩里奧認知當中的中世紀高出一大截,起碼這些修女們是很清楚如何處理這種外傷的。
瑪莎死死咬住桌子邊緣的木塊,除了從鼻腔里噴出的幾聲粗重喘息,沒有喊痛。她的眼睛盯著搖晃的燭火,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混進了領口的血水裡。
她現在想的最多的就是城裡果然還是太危險了,她必須要在城裡保護好小里奧才行。
在過了一會兒之後,瑪莎終於平穩了下來。
「瑪莎修女,都發生了什麼?」
老嬤嬤看瑪莎恢復的這麼快,一邊清洗亞麻布一邊詢問。
「有個穿著紅色斗篷的怪人...突然出現在了巷子裡,把我刺傷了...」
「這可不是普通的刺傷。」
老嬤嬤面色古怪,說道:「你的傷口不大,但流血量卻是好像被砍了一刀,完全不像是匕首能造成的。」
瑪莎卻是沒在意這個,但面露愁容,似乎想開口說什麼,但又不好意思說出來,老嬤嬤直接詢問道:「瑪莎修女,是哪裡不舒服嗎?」
瑪莎扭捏的像是個犯了錯的任性小孩,在摔倒了之後對同伴說「別告訴我媽」一樣,對老嬤嬤說道:「我沒事,別告訴我弟弟。」
老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