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修女修道院算是個女校,一般情況下是不會讓男人進來的,但今天是個例外。
瑪莎靠在墊高了的粗布枕頭上,那件染血的修女袍子已經被換下,換成了一件潔白的病號服,左側肩膀上則是還纏著厚重的繃帶,雖然血已經止住,但殘留的殷紅的血水依舊透過布料的最外層滲出一個刺眼的斑塊。
此時維薩里奧的臉,比那張帶著一點雀斑,總是在笑著的臉還要慘白。
「沒什麼大事,我早上就跟嬤嬤說過了,只是被匕首劃了一下,傷口很小,過幾天就能回去給你煮湯啦~」
瑪莎依舊浮現出和平時一樣大大咧咧的笑容,但這份笑容在維薩里奧的眼中卻是顯得更加刺痛。
「對不起啊小里奧...我昨晚應該早點回家的,你現在在城裡這麼忙,還給你添了這種麻煩。」
維薩里奧拉過一張缺了腳的木椅,在床邊坐了下來。
「沒多大個口子。就是沒趕上早市,今天肉鋪的好豬肉估計被那幫飯館裡的幫工全挑光了……」
維薩里奧沒有出聲反駁這種顯而易見的掩飾,只是從旁邊那張缺了腿的矮桌上端起一隻滿是豁口的陶杯,遞到瑪莎完好的那隻手邊。
瑪莎喝了兩口溫水,才在維薩里奧平靜的注視和要求下,不太情願地開了口,在沉默的維薩里奧面前講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
在瑪莎斷斷續續的描述當中,維薩里奧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如果是正常人的話,可能就只會覺得瑪莎遇到了什麼失去理智的殺人犯。
但是維薩里奧敏銳的察覺到了那突然出現的兇手和不正常的出血速度,直覺告訴他這起襲擊的背後有著超凡力量作祟,尤其是瑪莎說的那件像是能呼吸一樣的血紅色披風。
瑪莎用一隻手不斷的比劃著名:「那個瘋子好像一直在路上蹲我,但是直到他動起來前,我都不知道,不是沒看到,而像是沒在意一樣。」
隨著她斷斷續續的講述,那些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細節一點點拼湊了出來。
那不是什麼為了幾個銅板起意搶劫的流氓,而是一個危險的,失控的,可能帶有超凡力量的瘋子。
雖然瑪莎比劃著名很混亂,但見多識廣的維薩里奧還是很快從瑪莎的描述當中推測出了對方不對勁的地方,對方不是隱身,而是「不讓人注意」。
這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可能需要一些想像力,但維薩里奧還是很快抓住了精髓。
此時的維薩里奧只覺得脊背逐漸發涼,他看著裝作若無其事,反倒反過來安慰自己的瑪莎,內心突然被一種強烈的不安和衝動填滿,尤其是瑪莎還在擔心著因為自己,那個瘋子會盯上維薩里奧。
是的,這個世界有著官方的監管機構,教會也在排查著超凡因素,但那也只是在上流社會當中。
這個前兩天還在和自己上街置辦生活用品的姐姐,這個說無論以前怎麼樣,現在都會一直支持著自己的姐姐,差點就死在了一個接觸了超凡力量的瘋子刀下。
維薩里奧陰沉著臉,後槽牙緊咬,但還是安慰著瑪莎服下藥水,離開了修道院。
而在維薩里奧走了之後,幾個看望瑪莎的女學生馬上走入了病房,問道:「瑪莎修女!原來你真的是維薩里奧的姐姐!」
「你能幫我和維薩里奧搭上話嗎?」
「他比傳聞中的還要帥!」
「在波波利山丘畫廊發生的事情是真的嗎?」
「能問問他下一部劇要寫什麼嗎?」
瑪莎聽著這些女學生的話得意的挺起了巨大寶箱,似乎她之前安慰維薩里奧說自己已經沒事了的話並不是假的。
......
半小時後,維薩里奧推開了聖靈區治安署那扇常年只有治安官自己光顧的大門。
由於《珍珠城商人》帶來的,在聖靈區內的巨大聲望,這個對平民大門緊閉的治安署非常熱烈的歡迎了維薩里奧,而接待他的正是那天要簽名的年輕治安官漢克。
漢克不光特意殷勤的幫維薩里奧拉開椅子,甚至還倒了一杯水。
維薩里奧儘量克制的說明了情況,希望治安署能夠對昨晚瑪莎受傷的窄巷和附近區域進行排查,能儘快抓住兇手。
然而周圍熱情的氛圍在聽到維薩里奧的請求之後瞬間冷卻了下來。
「閣下,不是我們在推諉,就算今天那份受害者名單上多了十個修女的名字,這件事情的本質也不會改變。」
一位老成的治安官接替了漢克的位置,儘量耐心的和維薩里奧說道:「實際上這個殺手已經行兇很久了,但這片街區連一張完整的住戶名冊都沒有,而我們就總共不到三十雙靴子,要把那片爛泥地翻個底朝天來揪出一個瘋子幾乎是不可能的,這需要大量的錢去補貼人手。」
「可那些洗衣婦和搬運工,他們一年交上的稅,連我們的一雙靴子都買不起。」
這位老成治安官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些許奉勸繼續說道:「就算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們最多也就多派兩個人去事發路段多巡視兩圈。」
維薩里奧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他這次來並不是真的指望治安隊幫他解決問題,而是在試探。
試探看看治安隊的管轄範圍包不包括超凡力量,有沒有注意到這片地區存在的超凡力量。
但現在看來,治安隊和超凡力量並不搭邊,起碼對這件事情完全不關注。
「但我心裡不舒坦,一想到刺傷了我姐姐的殺人犯還在這片街區晃悠,甚至還大言不慚的說盯上了我姐姐,我就睡不安穩。」
這是實話,當修道院的老嬤嬤和維薩里奧說瑪莎昨晚大量失血,連她都嚇了一跳,還以為瑪莎要不行了的時候,維薩里奧的心就像是突然被拽了一下,他那顆想要過普通日子的心硬是被血淋淋的拽了出來。
隨後這顆心快速的冷靜了下來,並且完全從原來的心態,變成了一種更加冷靜的心態。
他看著那份受害者名單,看著一旁那個年輕治安官在受害者名單上增加了瑪莎的名字,並標註了受傷。
維薩里奧的眼前閃過了瑪莎,閃過了那個心肺不舒服的小女孩,閃過了那些抱著一絲希冀來參加地下集會的信徒。
他是個很單純的人,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
所以他要兇手死。
「我們完全理解您的心態,但萬幸的是您的姐姐只是受傷,我們之後可以安排人手保護您的姐姐。」
老成治安官擦了擦汗,他聽說了關於維薩里奧的傳聞,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劇作家和上面那些貴族究竟是什麼關係,也不敢直接得罪,乾脆得出了一個折中方法。
「不,不必了。」
維薩里奧並不覺得憑藉現在自己的名望就可以隨意的調動治安隊,他也不喜歡這種特權,而且維薩里奧還有著自己的想法。
「我只是想問問,如果要解決這件事情,你們辦不到的話應該去找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