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盞花劇院往南的第二個路口,一個洗衣婦正端著一盆剛漿洗過的粗布麻衣慢吞吞的朝著河邊走去,路過街角鐵匠鋪的時候,她才停下來穿了口氣,目光自然的從那幾個蹲在路邊的外鄉水手身上滑過。
這只是一個普通婦人對外鄉人的好奇,沒什麼特別的。
而另一邊,三個扛著糧袋的搬運工走下石階,為首的漢子靠在牆根微微調整重心,目光精準的掃過了不遠處擁擠的人潮,似乎是在尋找什麼樂子。
這些動作甚至都不需要暗示,就像是普通人平常會做的那樣,《悲喜劇》只是稍微調動了他們的情緒,讓他們更樂意在某個人路過的時候,談論起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罷了。
一張隱秘而龐大的網,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沉入了聖靈區的市井之中。沒有集會,沒有口號,只有無數個像洗衣婦和搬運工這樣完全不起眼的普通人。
他們依舊過著因為買不起一片肉而精打細算的日子,只是在日復一日的底層勞作里,用那雙早已習慣了觀察眼色以求自保的眼睛,將這片區域裡的每一個生面孔、每一道異常的痕跡,都過濾進了那張無形的網中。
只要維薩里奧想,他隨時能路過並得知最近的或重要,或異常的消息,甚至能精準的找到某個需要找的人。
當然,這種情報方法也不是毫無缺點,就比如若是不特別進行暗示的話,維薩里奧路過時候聽到的情報就不是很準確,尤其是暗示能力本來也就只夠這些人在感覺到維薩里奧路過的時候像是普通閒聊一樣聊天,這其中就會夾雜著許多誇張成分和亂七八糟的臆測內容。
不過至少情報的大方向是沒錯的,而且當個預警系統已經足夠了。
維薩里奧回到家中,家裡終於有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此時的瑪莎正在幫維薩里奧熨燙衣服,見維薩里奧回來,馬上熱情的說道:「修道院那邊給我放了三天假,讓我好好休息呢,這幾天我就不去上班了。」
這不光是因為修道院好心,更是因為如今維薩里奧在聖靈區的名氣大的有些誇張,不然瑪莎一個鄉下修女可沒那麼容易在住了修道院那麼長時間之後還能拿到帶薪休假。
不過維薩里奧心安理得的收下了修女修道院對瑪莎的照顧,關心的問道:「手臂沒事了嗎?」
「當然了,我早就可以下地幹活了!」
「修道院裡的老嬤嬤非說我得躺上半個月,其實一星期前我就沒感覺疼了。」
瑪莎毫不避諱的從肩膀脫下自己的杉子,雪白的胸口和左手臂就這樣明晃晃的露在了維薩里奧的面前,雖然才過去十天不到,但那道被血衣殺手的匕首深深刺穿的傷口,此時只留下了一道粗糙的結痂疤痕,周圍的皮肉也沒有潰爛的跡象,似乎只要等待結痂自己脫落,就能完全痊癒。
維薩里奧看著這道結痂長長的鬆了口氣,他還擔心會有什麼破傷風之類的debuff,現在看來當初傷口只是看著嚇人,實際上並不深,更多的只是血衣觸媒的吸血效果造成的失血太過驚悚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維薩里奧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被放在維薩里奧隨身包裹里的血衣似乎顫抖了一下。
還好瑪莎自己的身體很健康,這個世界的醫療技術也要遠超普通的中世紀,難怪都說鄉下修女和城裡修女是兩個職業,城裡修女難考呢,看來是真有點東西。
「要是放在以前秋收的時候,這種口子過兩天就能直接去幫忙搬袋子了。」
瑪莎的語氣大大咧咧,沒有死裡逃生的後怕,更多的是對維薩里奧一臉擔憂的擔心,她裝作毫不在意的說道:「要是那個瘋子再敢來,我絕對把他的胳膊給卸下來。」
維薩里奧終於放下了心來,因為他知道那個瘋子是不可能再來的了,好吧也不一定,在這個真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會發生什麼都不好說,但起碼那件血衣現在就在維薩里奧身上。
「主要還是失血太多了,得好好補補才行。」
聽到維薩里奧這麼說,瑪莎也是點頭道:「補補就補補,咱家現在有錢了!」
瑪莎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這次她終於沒有拒絕,大概不光是因為有錢了,還因為可以和維薩里奧一起吃東西了。
「對了,之前那個貴婦夫人不是邀請你了嗎?我幫你把衣服都熨好了!」
瑪莎抽出了剛熨帖好的大衣,說道:「去那些貴族面前,可不要丟了面子。」
中世紀其實已經有熨鬥了,但鄉下也幾乎不熨衣服,這還是她在修道院裡學到的。當然熨斗不是電動的,而且熨衣服也是件體力活,不過對瑪莎來說似乎很輕鬆。
維薩里奧隨手接過衣服,說道:「這種體力活以後找人來做就行了。」
被直男發言氣暈。
第二天傍晚,也是卡戴珊夫人聚會即將開始的時候,維薩里奧站在公寓樓下等待著來接他的馬車。
此時維薩里奧穿著那件被瑪莎熨得找不到褶皺的白襯衫,外面罩著一件同樣被打理的乾乾淨淨的深灰色素麵長外套。沒有任何天鵝絨的裝飾,也沒有蕾絲花邊,除了洗得發白之外,乾淨得沒有任何瑕疵。
這副打扮走在花都的平民區里算得上體面,但在那些掛滿金飾的貴族詩人聚會上,絕對顯得窮酸。
如果是原主的話,估計又要到裁縫鋪里買一件他自認為體面的大衣了,但維薩里奧現在已經不需要這個,他那原主留下的深邃眉宇間並沒有那種緊繃的自卑,反而透露著一種下班後被迫參加應酬的漫不經心。
瑪莎用圍裙擦了擦手,站在門口,在她那純粹的鄉下人審美里,只要衣服不破洞、領子不捲邊,再加上維薩里奧那張本來就挑不出毛病的臉,那就比村里最好看的棒小伙還要俊氣,這已經是瑪莎能給維薩里奧打扮的最好的樣子了,她甚至覺得就維薩里奧的樣子,實際上根本不需要打扮。
沒辦法,這張臉實在太超模了。
「去了那邊,只要有免費的肉排和葡萄酒端上來,你就多吃點。這請柬用這麼厚的皮子,飯菜總不能太寒酸。」瑪莎伸手替他拽了拽灰外套的下擺,力氣大得差點把維薩里奧拉得一個踉蹌,「要是看誰不順眼,也別當面擺臉色,你老老實實寫你的劇本就行了。」
維薩里奧穩了穩重心,無奈說道:「知道了,我會打包一點回來的。」
聽到打包,瑪莎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但還是問道:「那不會顯得太寒酸吧?」
「只要你地位夠了,就算喊打包人家也只會覺得你是節儉的美德。」
維薩里奧看到馬車來了,一邊揮手招呼,一邊對瑪莎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