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則上不行,那就是實際操作當中可以。
加布里埃盯著那層渾濁的泡沫看了一會兒,仰起脖子,把剩下的大半杯酒灌進了喉嚨。
維薩里奧非常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木柄酒壺,替這位仍然沉浸在時代輓歌里的老兵把酒滿上。
「戰爭不是兩幫人在平原上拿著長矛互沖,最後誰的人多誰贏。」
「在米蘭德,或者在任何一個真正打過硬仗的統帥眼裡,明面上的盔甲和重型攻城車,永遠只能解決一半的問題。另一半問題,靠的是那些藏在暗處、不能寫進戰報里的東西。」
老騎士壓低了聲音,說著不是秘密的秘密:「無論是北邊那個帝國還是教廷,明面上都不會承認神秘學這種古怪力量的,當然這個力量具體存不存在,知道的人都知道。」
「教廷在規則上不允許任何超凡力量介入戰爭,但這句話更像是警告,只要你不明目張胆的把超凡力量砸到對方的軍隊上,教廷對這種世俗的戰爭基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像你可以用一點小把戲讓對面的重騎兵馬匹受驚,也可以用沾了怪東西的箭頭去破壞城門的絞盤。但你絕不能把一整支軍隊拿去獻祭,也不能弄出那種讓方圓十幾里的人都長出鱗片的瘟疫。如果你做得太過分,惹出了兜不住的亂子……」
「不管你是哪國的將軍,教廷的審判所和騎士團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瘋狗一樣撲過來,雖然那些聖騎士和苦修派平時好像和死了一樣,但真開始動手的時候你就會發現教廷依舊是個龐然大物。」
老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眼神變得有些忌憚,提醒道:「別以為教廷是白收的信徒靈質,雖然現在教廷有些墮落,但他們還是真幹活的。」
維薩里奧大概明白了,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大體上還是受到監管的,像是鳶尾花議會直屬部隊最多只能算是鳶尾花議會老爺們的私兵,真正管理超出控制的超凡案件的還是教廷。
而信徒們提供的靈質,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保護費,平時教廷可能和死了一樣沒動彈,甚至下面的修士都在賣什麼贖罪券,可一旦搞出什麼掩蓋不住的超凡力量,那麼這個瘦死的駱駝可就要告訴你它為什麼比馬大了。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馬爾坎獻祭整個聖靈區,鳶尾花議會還是選擇了幫忙掩蓋和兜底,大概是真不想教廷親自下場吧。
已經有些醉了的加布里埃卻是搖了搖頭,說道:「既然騎士老死在了病床上,接下來就是那些政客和商人的時代了。」
好吧,看來加布里埃對《堂吉訶德》的結局還是沒有釋懷。
「我在休假之前就已經聽說了,不久之後,因為那幾份停戰和約,北邊的神聖羅曼帝國和其他自由城邦的人估計會很快派代表團南下,依次訪問半島五個地區。」
維薩里奧幾乎是下意識的跟上了加布里埃的步伐,像是前世和導師聊天時候一樣適時的接住了話題,問道:「代表團?」
加布里埃冷哼了一聲,說道:「說是代表團,但在我看來就是來探底的,大伙兒打了那麼久的仗,都打累了,現在準備用金幣和紙筆重新規劃地盤。」
「至於他們什麼時候能晃悠到花都,那得看沿途的總督和主教要開多少場接風宴了。」
維薩里奧平靜的聽著,雖說那些代表團應該不是自己這個級別能夠接觸到的,但聽聽總沒有壞處。
加布里埃轉頭看向了葛蘭娜一眼,說道:「好了我們暫時不談那些代表團了,來聊聊神秘學的事情吧,這丫頭其實連三十頁的釋義級別都沒到,她可能是個合格的傭兵,但不是個好老師。」
葛蘭娜那雙死魚眼翻了個白眼,似乎是在很無語的說:「您也不是。」
老騎士目光重新回到維薩里奧身上,說道:「我們來從基礎的講起吧,從不依靠秘典的力量開始說起。」
維薩里奧問道:「不依靠秘典的力量?」
雖說維薩里奧之前就已經隱約見到了那種不依靠秘典的力量,比如說埃斯特最後燃燒自己,比如說葛蘭娜的鎖鏈。
但那些更像是儀式和觸媒的力量。
「你以為以前的神秘學家也都是拿著秘典發愣?在我小時候,在接觸秘典之前,我們得先學習古典神秘學。」
加布里埃的語氣開始變得像是那些張口閉口自己過去如何的老登,但比起那些老傢伙來確實是教真東西。
「在教廷把那些古老的傳承燒成灰之前,古典神秘學家是直接利用自身靈性施展魔法,製造觸媒的,就像儀式其實就是一種古典魔法。」
這讓維薩里奧想起了《焚園歸契》的前半部分,那些點燃人的靈體並燃燒靈質進行提取的方法確實不依靠秘典的力量,光憑靈性驅動,更像是所謂的古典魔法。
此時葛蘭娜突然插嘴道:「別聽老師瞎說,他其實也不會古典魔法,古典魔法的門檻太高,不是普通人能夠學會的。」
維薩里奧看向加布里埃,而加布里埃滿臉通紅,說著什麼自己還是稍微會一點,古典魔法也沒什麼難的,然後開始賣弄起了自己在年輕時候的軍旅生涯中見過的各種以及觸媒。
而在這對師生你一言我一語的過程當中,維薩里奧也逐漸明白了所謂的古典神秘學是怎麼回事。
簡單來說就是不依靠秘典的力量,使用自身靈性來控制靈質,引動各種力量來達成目的的東西,簡單的古典神秘學需要用到有形靈質,也就是施法材料,像是什麼頭骨,蜥蜴斷尾,蛇皮之類的都是有形靈質。
而一些高深的古典巫師,則可以單憑藉自己的靈性完成施法。
和現代使用秘典的神秘學家相比,秘典就像是一個編譯器,有著自己的語言,有一定的自由性,但終究是被套在一個框架里,是在用秘典進行施法。
而古典巫師和神秘學家就像是早期手搓代碼的大佬,運行效率先不提,至少底層邏輯確實紮實。
二者大部分時候是兼容的,你用專門的編譯器和邏輯語言也可以去學底層代碼,學底層代碼的也可以使用編譯器,但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一旦使用了編譯器就回不去了,並且無法再使用一些和編譯器不兼容的代碼。
只是大部分人都研究不到那麼高深,或者說達不到這個瓶頸。
加布里埃打了個酒嗝,說道:「好了,沒想到和你聊的也挺開心的。」
維薩里奧在心中吐槽,其實根本沒聊什麼,只是維薩里奧單純的在問北方局勢和一些神秘學問題而已,但這樣的老傢伙其實只是想有人聽他講話吧,就像是他對《堂吉訶德》結局引起的共鳴一樣,實際上他只是想找個人傾訴,或者說哭訴騎士的時代可能要落幕了。
「我也是,跟著你學到了很多東西。」
雖然自己的那位導師沒加布里埃這麼老,最多只能算是個中年老登,但對於如何哄這種人開心,維薩里奧可以說是熟的不能在熟了。
果然,一聽維薩里奧這麼說,加布里埃原本喝醉的臉變得更加泛紅。
「既然來都來了,我打算繼續南下,和葛蘭娜回那波里老家看看。」
「那個地方估計會挺喜歡你這本,呃...小說的。」
「繼續寫你的故事吧,維薩里奧。別再讓那個老鄉紳出來丟人現眼了。」
木門被推開,外港帶著鹹味的海風湧進酒館,一老一少兩個顯得有些落魄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碼頭川流不息的人群與貨箱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