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內心吐槽完之後,維薩里奧將目光投向了那本《水銀之蛇》。
看來得之後再去找一趟老馬或者老弗,而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儘量提升自己的價值和能力,畢竟老李的手稿,或者說日記在這個文藝復興時代應該不是那麼便宜的東西。
黑色皇帝的學生穿越到了想要回到黑色皇帝時期的文藝復興時代,還真是微妙啊。
不過事已至此,還是先做題吧。
維薩里奧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收起桌上的筆記本,指尖按在了那層冰冷的銀灰色封皮上。
一個人同時閱讀兩本不同規律的秘典,其精神負擔和靈質消耗絕不是簡單的一加一,至少就維薩里奧本人的感受是如此,不過好在維薩里奧什麼都缺,唯獨靈質這玩意兒不缺。
雖然老馬給了維薩里奧基礎儀式,但那種水平的儀式沒辦法完全吸收所有的靈質。
而大部分沒有辦法吸收的靈質都可以直接灌在這本秘典上,至少現在完全是在可控的負擔範圍之內。
在神秘學的九大規律中,轉化是第三個規律,但轉化本身是一個宏大的概念,將泥土轉化為黃金是轉化,將活人轉化為異類也是轉化。
而眼前這本《水銀之蛇》,根據之前維薩里奧的簡單解讀,顯然把力量的落腳點釘在了最古典、最傳統的「鍊金術」上。
馬爾切洛挑選秘典的眼光確實沒的說,對於一個剛剛接觸超凡力量的「平民天才」來說,一本主攻鍊金術的學者型秘典即安全又能保證後勤作用。
這不僅是最安全的敲門磚,更是為薇薇安未來招攬第一位家臣所量身定製的基石。
一個能穩定提供藥劑、人造觸媒和物質鑑定的學者,遠比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打手要有價值得多。
比較文學雖然不是什麼研究神秘學和鍊金術的專業,但一些歐洲文學卻和這些東西完全分不開關係。
就好像維薩里奧前世研究《浮士德》的時候,不光要研究歌德,還要讀《浮士德》的原型《浮士德博士傳說》,研究帕拉塞爾蘇斯,研究鍊金術論文。
像是老李那種專業的,還會直接讀一些鍊金術原典,例如《翠玉錄》和《赫爾墨斯文集》。
這個世界的神秘學和維薩里奧前世所接觸到的並不一樣,但《水銀之蛇》上記載的鍊金術反倒是讓維薩里奧找到了前世的感覺。
而仔細研究的話,《水銀之蛇》這本書名就不簡單,在帕拉塞爾蘇斯提出的古典鍊金術「三元原則」中,構成世界的基本元素是硫磺、鹽與水銀。硫磺代表著可燃與靈魂,鹽代表著固態與肉體,而水銀則是其中最特殊的一個——它代表著變化、精神與連結。
雖然《水銀之蛇》里記載的內容是「三元原則」的前身,也就是沒有鹽這個概念,但這反而是鎖定了這本書的內容——純粹的鍊金術。
因為「三元原則」之所以誕生,就是為了讓原本只能解釋金屬變化的「硫——水銀」法則能夠完整的解釋所有自然物,包括礦物、植物、動物和人體。
而去掉那個代表著肉體和穩定性的「鹽」並不是和「三元原則」衝突,而是這本秘典開篇就在告訴閱讀者,這是一本主要講述煉「金」術的秘典,而不是整個轉化規律。
至於突出「水銀」這個主題也很好理解,因為水銀「能象徵幾乎所有東西」,甚至在一些鍊金術體系當中,所謂的賢者之石就是「完全淨化的哲學水銀」。
而「蛇」這個意象則更加直白。
如果整個複雜的赫爾墨斯主義只能保留一個圖騰符號,那毫無疑問是那條咬著自己尾巴、象徵著毀滅與重生無限循環的噬身之蛇——烏洛波洛斯。
說得再絕對一點,在鍊金術的概念里,那種能夠連接一切、重塑一切的「哲學水銀」,其在鍊金術研究里的具象化比喻,本身就是一條遊動的蛇。
水銀代表流變,蛇代表循環,兩者的結合,幾乎涵蓋了鍊金術的全部核心奧義。
所以別看《水銀之蛇》這個名字以及意象被各大西幻小說給寫爛了,但其所涵蓋的意義著實沒有那麼簡單。
此時的維薩里奧還沒意識到一個事實,光是研究書名,他就已經快把《水銀之蛇》的前面基礎內容給啃透了。
在只是研究書名就已經猜透了後面內容的維薩里奧開始沉思了起來。
特意給自己挑了一本簡單又基礎的入門級秘典嗎?
馬爾切洛,你這傢伙。
維薩里奧差點就要對自己背後這位的真正金主改觀了。
時間倒回幾天前的下午,波波利山丘莊園,地下秘庫。
老舊的書架散發著防腐香料的微酸氣味,弗朗切斯科·德·美第奇伸手將這本銀灰色的厚重冊子抽了出來,揚起的灰塵在光柱中緩慢翻滾。
「這一本?」弗朗切斯科轉過頭,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馬爾切洛,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文學家式挑剔。
「你確定要給他這個?作為轉化規律的入門,這本的內容枯燥到了極點。全是基礎理論講解,閱讀過程毫無啟發性可言,它唯一的優點,就是如果真能啃下來,持有者的基本功會被砸得無比紮實。」
馬爾切洛挑了挑眉,說道:「不錯,就這本了,我有印象,波波利以前那些老學究好像用的就是這本,他們畢生都好像沒讀到過註解階段,就連釋義似乎都寥寥無幾,但這也代表著研究這本書的人很少失控,下限很高,很適合當幕僚。」
此時尚未發現維薩里奧天賦的弗朗切斯科對著好友吐槽道:「我該怎麼說你好,你的心思有些太重了,如果那小子不適合這本秘典的話,那麼他的上限就被鎖死了。」
「給薇薇安幹活不需要太多花里胡哨的東西,我對他的定位就是幕僚,一個完美的幕僚。」
馬爾切洛回答道:「你和那小子接觸的太少,所以沒有這種感覺,那小子確實很有才華,但成長的太快了,我必須要想辦法磨一磨他,才能放心的讓他為薇薇安所用,這也是對那小子的一種變相保護。」
弗朗切斯科有些意外的說道:「我還以為你會把他直接調走,把他納入到斯特羅齊家族,然後給他閱讀最危險的秘典呢,這種危險的東西從來都是你替那個外甥女接手的。」
「沒辦法,主家那邊已經開始準備讓薇薇安踏入神秘學的道路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如果薇薇安無法兌現她的天賦,那麼有再多的產業也無濟於事,如果有個紮實的神秘學家臣,那麼薇薇安至少能和我一樣,依靠家臣的庇護,走那條不依賴秘典的力量。」
馬爾切洛的眼神不像是外界看起來的那麼狠厲,而是悵然道:「而且如果以後我們這些舅舅離開了,必須要有人能給薇薇安兜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