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公寓裡的維薩里奧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是安靜的寫完了存稿,隨後將注意力放在了秘典之上。
和最近有些安靜的《水銀之蛇》相比,悲喜劇倒是開始在維薩里奧的胸口散發出淡淡的熱量。
在此之前,這本冊子就是一件完全的死物,只有維薩里奧主動翻開的時候才會顯露出異常。
但隨著密教規模的擴大,維薩里奧使用的越來越頻繁,這個心相規律的秘典似乎也隨著維薩里奧的熟練使用而活躍了起來。
維薩里奧掏出了《悲喜劇》,熟練的撥開鎖扣,伴隨著「啪」的一聲輕響,《悲喜劇》上的內容逐步在維薩里奧的眼前展開。
紙面上的排版依舊像是個精神分裂者的草稿,不過上面也有許多維薩里奧自己記錄的筆記,反倒是讓整本《悲喜劇》都看起來正常了許多。
有了閱讀《水銀之蛇》的經驗,維薩里奧並沒有像是之前一樣,對《悲喜劇》上和神秘學無關的內容隨便讀一讀,而是開始認真的閱讀和思考起了這些內容。
如果說《水銀之蛇》上的這部分內容是無聊至極的鍊金術,以及各種鍊金術的比喻和謎語的話,那麼《悲喜劇》就是一套舞台表演方法和表演心理學。
它在教導持有者如何完全的「入戲」,如何通過極致的情感與自我欺騙,讓一個演員融入角色。
不光如此,隨著維薩里奧的深入閱讀,上面還出現了如何控制自己臉上表情,如何掩蓋自己情緒的方法。
這些都並非是神秘學,而是普通人也可以掌握和學到的知識。
《水銀之蛇》上也有類似的內容,可以讓普通人也進行的鍊金術,當然真想學會又是另一回事了。
維薩里奧的眼眸當中閃爍著理智的微光,手指在書頁上不斷翻動。
而當頁數停留在三十頁的時候,維薩里奧稍微愣了愣。
這一次的閱讀非常順利,大概是因為上面的許多內容其實維薩里奧已經實踐過了,畢竟許多書上的內容,看了許多遍也不如實際去做一次。
不過就在維薩里奧靜靜的等待這次要閱讀到三十頁往後會出現什麼課題的時候,《悲喜劇》的反饋卻是戛然而止。
沒有課題,只有讀到三十頁的停頓。
維薩里奧這才想起來,自己要讀到三十頁的「釋義」水平,得也對秘典進行「釋義」才行。
從一到三十頁,從蒙學到通讀,在這兩個階段當中,秘典就像是一本使用說明書,教你如何控制靈性與靈質,如何使用秘典的能力,只要照著做,力量就會生效。
但是現在,說明書到頭了。
下一步是「釋義」,這就意味著持有者必須要理解秘典的意思,甚至是有自己的理解。
大概也是因為一路過於順利,讓維薩里奧有些傲慢了,他這才意識到「釋義」這個詞的難度,也理解了為什麼自己碰到的神秘學家,比如克拉麗絲和葛蘭娜都停留在通讀。
葛蘭娜大概是因為她和加布里埃都是野路子出身,而克拉麗絲估計是在打基礎。
畢竟到了釋義,秘典開始要求持有者用自己的理解去解釋這股力量的本質。
就比如《悲喜劇》的力量究竟是單純的情緒欺騙?還是重塑現實的意志?
你必須得拿出一套能夠自洽的,屬於你自己的「理論框架」,並且在現實中證明它。
如果拿不出這套解釋,就會永遠被鎖死在第三十頁。
此時的維薩里奧不禁感慨,要是自己也和薇薇安一樣,有著專門教授神秘學的家庭教師該多好。
可惜這是《悲喜劇》,如果告訴老馬自己《水銀之蛇》讀到三十頁了,需要釋義,老馬估計也會幫忙抬一手。
在收斂了心神後,維薩里奧開始從頭重新開始閱讀《悲喜劇》,並直接在《悲喜劇》上開始記錄心得和體會。
實踐他已經做了很多了,而現在要做的則是研究。
隨著閱讀的深入,維薩里奧似乎找到了前世還在老李下面當牛馬的感覺。
維薩里奧逐漸把現實當中發生的一些事情和《悲喜劇》所要表達的力量開始結合。
就比如之前白骨教會剛剛踏入到聖靈區,準備使用一些邪教手法拐人的時候,用有形靈質,也就是一隻死貓作畫,繪製了一幅在無人的時候會重新生成的畫。
這幅畫的目的是為了讓人恐懼,讓人以為是什麼超自然的詛咒。
它不是直接使用心相規律操控人的心靈。
可若是普通人遇到,搞不好真的會相信這是什麼惡毒的詛咒。
維薩里奧在這條不起眼的信息上畫了個圈表示重點。
這種方法其實和《悲喜劇》的第一個能力很相似:暗示。
維薩里奧似乎有些明白了,並有點揭開那《悲喜劇》能力秘密的感覺。
重要的不是如何通過心相規律這種神秘學手段控制別人的思想,至少那不是十幾頁三十幾頁的秘典能夠辦到的事情。
即便是之前那個來獵殺自己的刺客,他的秘典能力之一也只是讓人暫時走神而已。
那麼《悲喜劇》又是如何通過這一點點的力量,撬動那些普通人的思想的呢?
維薩里奧將筆記本上白骨教會那劣質的「詛咒畫作」信息和地下教會連了起來。
在維薩里奧接手地下邪教之後,最開始他確實動用了《悲喜劇》的群體暗示能力,在布道當中向平民們的潛意識裡打入了一枚名為「互助與服從」的釘子。
可在那之後,真正讓這龐大的地下網絡運行起來的並非是《悲喜劇》的神秘學力量。
而是維薩里奧後續制定的規則,統一分配的資源,以及相互幫助的實際推行。
平民在其中切身感受到了生存的保障,他們便會不自覺地將這種安全感投射到教會本身。
他們開始自我攻略,將那些冰冷的條條框框奉為教典,並認為教典上所記載的內容真的有用。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需要《悲喜劇》在暗示什麼了,更不需要依靠《悲喜劇》來維持所謂的忠誠。
維薩里奧將目光再度投向《悲喜劇》,這本秘典確實帶著一絲暗示的力量,但所記載的內容更多的是指導戲劇,剖析心理,它從來都不是一本直接進行腦控的秘典。
它的真諦,更像是在告訴持有者如何通過像是在戲劇舞台上調動燈光,調整走位,使用肢體動作等等行為進行暗示。
最後讓「台下的觀眾」相信這齣戲劇是真實的,並完全投入其中。
就好像維薩里奧所制定的那些規則。
只要觀眾相信了,虛構和真實的邊界便不復存在,那些規則就真的有著某種不做不行的約束力。
這個能力的具體體現則是在通讀之後的「舞台幻象」能力上,對方越是篤定眼前發生的事情是真實的,幻象也就越真實,甚至能夠到達欺騙五感的程度。
這套像是現代心理學和戲劇表演理論的分析框架在筆記本上逐漸成型,像是一篇短篇論文。
伴隨著維薩里奧寫論文的筆尖停下,完整的能力剖析在維薩里奧的腦海當中不斷完善。
《悲喜劇》不是控制心靈,製造幻象,而是「讓人相信」。
這個結論不一定是對的,但確實對《悲喜劇》做出了「釋義」。
在寫完後,維薩里奧默默的等待著《悲喜劇》做出反應。
自己已經提交了「論文」,可以開始「答辯」了吧?
果然,在這份「釋義」在意識當中成型的那一刻,第三十頁下方的那片泛黃空白處,開始有細微的深色墨跡從紙張中滲透出來。
「指導表演一場小有名氣的戲劇,讓觀眾的情感完全沉醉其中。」
而在這條課題出現之後沒多久,就被一道更深的墨跡給划去。
「課題」,已經提前完成了。
給活人演戲要更加困難,但顯然對維薩里奧來說,這個課題反倒是比之前要更加簡單。
仔細想想也是,其實這些課題對普通人來說是比較超綱的,但顯然在戲劇這一條路上維薩里奧已經算的上是一騎絕塵了。
只是才三十頁就要求小有名氣,維薩里奧很懷疑自己的存貨能撐到什麼級別。
不管以後怎麼說,現在課題的問題也算是解決了,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關於「學費」,也就是靈質了。
靈質的總量倒是不用擔心,隨著《聖輝山伯爵》的連載,如果把靈質比作牛奶的話,維薩里奧現在可以說是喝一杯倒一杯。
真正的問題是所需要的儀式。
《焚園歸契》本身是個邪修套路,老馬給的又都是基礎儀式,自己現在總不能去和老馬說自己已經要晉升釋義了,讓老馬把釋義級別的儀式交出來吧?
不是不可以,但起碼得等《水銀之蛇》到了釋義級別再說,而且老馬給出的儀式也不一定適合心相規律的《悲喜劇》。
最近葛蘭娜那邊也是許久沒聯繫自己了,不知道那波里那邊出了什麼事情,否則倒是可以去問下葛蘭娜野生神秘學家都是從哪裡獲取晉升儀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