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最近都沒辦法去修道院掃地了。」
瑪莎一邊把洗好的幾件襯衣用力抖平,一邊轉頭對著維薩里奧抱怨:「昨天我剛進門,就有七八個見習修女把我堵在院子裡,問我接下來唐泰斯要去做什麼。」
「我感覺最近來修道院的夫人們越來越多了,有些遠遠的看著我,有些直接問我能不能見見你。」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瑪莎臉上的笑容卻從來沒有停下來過,顯然打算照常去上班。
她輕哼著從修道院學來的聖歌小曲,挎上挎包,看了一眼維薩里奧,提醒道:「你最近要不還是別出門了,我看那些碼頭的水手眼睛都熬紅了,說是等不到下一期的報紙,乾脆用麻袋把你套到碼頭,把你關在船艙里寫完了再放出來。」
維薩里奧尷尬的笑了笑,花都的文學氛圍確實濃厚,就連那些水手都能識一些基礎的字,一旦有什麼好作品都是全面追讀。
「這個切薩雷已經和我說過了。」
「之前去劇院的時候,他就說他已經被綁架過一次了,那些水手求著他把我請來。」
維薩里奧這麼說著,算是認同了瑪莎的觀點,最近除了必要的工作和社交內容還是暫時不出門了。
哦,密教經營算工作。
在瑪莎離開之後,維薩里奧也開始收拾了起來,準備前往薇薇安舉辦的沙龍。
反正有專門的人來接自己,倒是應該不用擔心綁架。
就在維薩里奧剛打開門的時候,恰好碰到了薇薇安的貼身女僕。
原本還以為對方是來接自己的,但貼身女僕卻是語速平穩的說道:「維薩里奧先生,小姐派我來提醒您,今日的沙龍您不必出席,請安心在家休息。」
維薩里奧微微一頓,現在正是因為神聖羅曼帝國使節團的到來,而處於花都社交最為密集的時候,即便薇薇安願意給自己放假,老馬也是不會同意的。
「莊園那邊出了什麼變故了嗎?」
維薩里奧出聲詢問。
「是有一些混亂,小姐說這兩天的報紙內容已經讓一些人失去了體面,許多人都在等待著您踏入到沙龍當中。」
「她擔心您應付不過來,便說您身體抱恙,請您在家好好休息。」
維薩里奧心中瞭然,聽朱利奧說最近還有人用神秘學力量窺探維薩里奧放在瓦倫蒂莊園的存稿,花都的這些貴族還真是瘋狂,為了存稿居然連神秘學都用上了。
希望日後不會有什麼神秘學催更吧。
為了應付可能會有的神秘學催更,維薩里奧得加緊閱讀進度才行。
「替我向小姐轉達謝意,祝她今晚晚安。」
就在維薩里奧點了點頭,準備把門關上的時候,女僕突然抵住了門扉。
那名一直保持著嚴謹貴族規矩的女僕,此刻一手用力扒著門板,原本低垂的目光直勾勾的盯了過來,語速稍稍有些急切的詢問道:「維薩里奧先生,既然您今晚有空,能不能告訴我……唐泰斯從那座島上離開後,會回到故鄉嗎?他到底要怎麼去找那些仇人算帳?他究竟是怎麼變成那個什麼伯爵的?」
扒著門縫的女僕看向維薩里奧:「您能稍微透露一下嗎?」
......
沙龍當中,艾格尼絲坐在天鵝絨高背椅里,手裡端著杯只輕輕抿了一口的果酒。
當女僕向她通報了維薩里奧今天抱恙缺席的消息時,艾格尼絲稍稍流露出了一絲失望。
不過這層失望卻很快被更多的期待所取代,這裡的所有人只能像是被斷了糧的難民一樣,在沙龍上面紅耳赤的爭論著唐泰斯到底會怎麼復仇,期待著維薩里奧能在沙龍上和他們侃侃而談。
但艾格尼絲不一樣,她能直接在下周的聚會上和那位偉大的作家親自接觸。
雖然沒辦法直接詢問劇情,但一想到能親眼旁觀那位掌握著底層生殺大權的教主親自架構起整個框架,就讓艾格尼絲興奮了起來。
這位小皇女抬起頭,掃過了在場的貴族,開始作為地下教會的一員進行「傳教」。
是的,艾格尼絲認為如此偉大的教會不應該只存在於平民之間,像是貴族間的許多人,許多渴望力量,渴望權力的人也是可以進行傳教的。
就像是神聖羅曼帝國里,實際上有許多貴族背後就站著邪教一樣。
邪教利用貴族,還是貴族利用邪教,實際上早就已經說不清楚了。
艾格尼絲勾起了一抹天真無邪的笑容,朝著她這些天觀察到的,完美的傳教對象走去。
「花都真是一座讓人驚喜的城市。」
艾格尼絲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天真。
「我這些天因為好奇,讓馬車去了一趟南邊的平民區。」
「那裡的人不光自己掏錢建立工匠協會,還讓那些粗魯的碼頭工人按街區劃分,輪流負責夜間巡邏和調解糾紛。」
她若無其事的稱讚道:「那可是連治安署都管不好的地方呀。不需要士兵,也不需要長鞭,僅僅用幾塊麵包和互助的名義,就能讓成千上萬個最底層的平民像軍隊一樣守規矩,甚至自發地把這種規矩推薦給每一條街巷。」
「花都還真是神奇,你們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呢?」
小皇女的語氣當中帶著明顯的暗示,愚蠢的貴族開始給艾格尼絲講起了他們是如何使用貴族的禮儀規訓那些平民的。
而當這些落魄貴族們聽到小皇女口中的情況時,心中都不免開始泛起一絲的好奇和貪婪。
他們開始好奇,開始詢問,開始心思活泛。
他們需要政治投機,需要管理手腕,需要一個能讓自己站穩腳跟的基本盤。
或許他們不會很快找到聖靈區的地下教會,可等到他們往後接觸到的時候,就會很快想起艾格尼絲的詢問。
艾格尼絲在這些落魄貴族當中悄然種下了一顆狂熱的種子。
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截然不同的整合正在幽暗的地下進行。
喬瓦尼·科隆納靠坐在一把由動物屍骨拼接而成的椅子上,吹了吹自己剛磨好的骨制匕首。
而在他前方的石板地上,站著十幾個臉色慘白且衣著各異的信徒。
其中有街頭醫生,有鐵匠,有屠夫以及普通海員。
這些白骨教會的忠誠信徒此刻都在那名年輕貴族冷淡的注視下保持著死寂。
他們都是白骨教會當中「巧取派」的一員,主張通過非暴力的交換手段獲取屍體和骨頭,和之前「豪奪派」的那些喜歡搞陰謀詭計嚇唬人,或者直接綁架的不同,他們追求的是質而不是量。
也因為手段更加溫和,在白骨教會內部的人數一直比較多,尤其是許多邊緣信徒都可以歸為這一類。
但因為戰鬥力實在不如那群和暴力幫派一樣的豪奪派,雙方一直處於拉鋸階段。
不過現在不用拉鋸了,花都的豪奪派被喬瓦尼直接趕走和剿滅了。
「一群只會使用暴力的傢伙,花都不是北方,不是那波里,他們留在花都遲早出事。」
喬瓦尼是對家族裡這麼說的,絕不是因為那些豪奪派會影響維薩里奧偉大的計劃。
而且他確實受夠那群豪奪派的文盲了。
「不要帶著你們的骨頭架子和劣質魔法去惹事。」
喬瓦尼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些白骨教會的成員,語氣中透著一種狂熱期待:「去那些免費的夜間識字班,去加入工匠協會。」
此時有人鼓起勇氣站了出來,詢問道:「大人,我們加入那些地方做什麼?」
去做什麼?當然是去學習維薩里奧偉大的人文主義構想。
不過作為白骨教會在花都的代理教主,喬瓦尼自然不可能這麼說。
喬瓦尼的語氣變得森然:「當然是去好好讀書!好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