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一位美第奇在花都被殺死了?」
皮耶羅在鳶尾花議會上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沉悶的響聲在議會穹頂之下迴蕩著。
兩天前,皮耶羅還在其他地方和北方來的其他國家的特使交談,但在回來之後,花都居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其實一些消息靈通的貴族在尼科洛死的當晚就已經知道了,畢竟那晚花都某個地方的天象確實很不對勁,只要稍微有心去查,基本第二天都能得到結果。
「那麼兇手呢?」
皮耶羅無奈的坐回到了寬大的座椅里,揉著眉心問道:「那個叫維薩里奧的劇作家,他人呢?」
負責調查這件事情的家族代表擦了擦額頭的虛汗,小心翼翼的說道:「他...他當晚就跟著離開的帝國使節團,跑了。」
這讓皮耶羅感到一陣心累。
「去聯繫帝國使節團,不管是交涉還是施壓,讓他們把那個維薩里奧帶回來。」
皮耶羅一邊對著自己的家臣下令,一邊從座椅里起身,準備宣判自己對這件事情的最終判決。
但這個時候,薇薇安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
坐在她身邊的馬爾切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自己外甥女的裙擺,想要把薇薇安拉回到座位上。
可平日裡總是在議會當中保持沉默,和自己舅舅步調一致的薇薇安此時卻是倔強的出奇。
「維薩里奧是我的家臣!」
薇薇安挺著身子,迎著整個大廳的目光,聲音清冷又堅定。
「如果這件事情要處罰的話,我必須負一定的責任,議會不能只處罰維薩里奧一個人!」
皮耶羅的眼神瞬間變得認真了起來,他看向這位分家的親戚,目光銳利。
「你的意思是?」
「你讓自己的家臣,去殺了你的親叔叔?」
這麼說的話確實可以減輕維薩里奧的罪責,但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薇薇安沒有回答,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像一隻高傲的,不服輸的天鵝。
就在這個時候,代表科隆納家族的喬瓦尼突然開口:「皮耶羅大人,其實不必這麼著急下結論。」
「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尼科洛自己先惹出來的麻煩,不是嗎?」
「這不是誰惹出麻煩的問題。」皮耶羅對喬瓦尼的插話感到不滿,他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姑且不論尼科洛做的對不對,就算是議會之前的判決錯了,尼科洛也是受到了家族庇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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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個人被殺了,美第奇家族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皮耶羅的想法很簡單,雖說家裡那些老傢伙們沒和自己商量就擅自下了決定,但那個劇作家的處理手段也太偏激了。
就在這個時候,伊波利塔也加入了討論。
「堂叔,您別太激動。」
伊波利塔像是哄小孩一樣,對著自己的堂叔皮耶羅勸說道:「無論如何,尼科洛都已經死了,但維薩里奧還活著。」
此時的伊波利塔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席中的西爾維奧,然後繼續說道:「尼科洛唯一的價值,就是他是美第奇分家的人,在和偉大存在建立聯繫之前,他到底有多少能耐,在座的不少人都應該心知肚明才對。」
她沒有把「草包」兩個字說出來,但在場不少人都能聽出伊波利塔這句話里的潛台詞。
就連伊波利塔這麼個和尼科洛合作的人都不打算替尼科洛出頭,態度已經不言而喻了。
「而且逼迫太緊的話,容易把維薩里奧逼到神聖羅曼帝國那邊去。」
伊波利塔看著自己的堂叔,問道:「這筆買賣真正值得嗎?」
西爾維奧此時才微微抬頭,看向了皮耶羅和伊波利塔。
不過他的臉上倒是沒有任何表情,作為教廷特使和受到過顯赫者照顧的美第奇親信,他這個時候不太方便說話,畢竟他不是美第奇。
但顯然,西爾維奧心中也已經有了判斷,他還是更加認可伊波利塔的說法,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尼科洛自己造的孽。
如果真鬧大的話,花都教會,乃至教廷也無法對此置之不理。
西爾維奧是個理性的人,說實話,他覺得對於美第奇家族來說,維薩里奧這個外人可能真比尼科洛那個草包的作用要大的多。
此時馬爾切洛也終於憋不住,適時的站了出來,接茬道:「皮耶羅大人,伊波利塔小姐說的有道理,如果這件事情鬧的太大,對花都,對美第奇的名聲都不好看,還是控制一下的比較好。」
斯特羅齊不怕和美第奇家族鬧的關係僵硬,但顯然馬爾切洛還是不太願意走到那一步。
而且正如維薩里奧之前所預料的那樣,死了的尼科洛是沒有任何價值的。
即便是幫尼科洛出頭,也無法繼承尼科洛的政治資產,對那些精於算計的貴族來說完全沒必要。
維薩里奧這是屬於用那些精於算計的貴族思維反向推測了他們的行動。
見到斯特羅齊家的人都出來講話了,皮耶羅也稍稍冷靜了下來,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他不是不能理解那個劇作家的憤怒,但他必須要維持家族的體面。
「薇薇安·波波利·美第奇禁足,波波利支系的家主考核期無限延長。」
「同時花都準備下達對維薩里奧的通緝令,我可以考慮在這件事情的影響平息之後不殺他,但他必須回來,給我和家族一個合理的解釋。」
說實話,從一些美第奇長老和皮耶羅自己的視角來看,這個判決已經算是非常仁慈了。
對薇薇安只是禁足和延長考核,甚至也不打算殺死維薩里奧。
至於懲罰,皮耶羅還沒想好,估計是準備看看後續家族當中對這件事的態度。
如果那位劇作家真的有才華,那麼皮耶羅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大事化小,畢竟正如之前維薩里奧推測的一樣,死去的尼科洛沒有任何價值。
但此時,一直坐在瓦倫蒂家族席位上,藏在陰影當中的特莉絲終於有了動作。
「皮耶羅大人,關於這件事情,我覺得我們需要從頭開始復盤一下。」
特莉絲看著議會眾人,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如果回顧整個事件的發展,是尼科洛先對那些無辜者,對那些福利院的孩子們下手的。」
她的目光掃過了那些躲在皮耶羅身後的美第奇長老。
「維薩里奧在這之後甚至把希望訴諸於議會,結果呢?議會當時並沒有給出公平的判決。」
那幾個被特莉絲掃過的長老不知為何,竟真的心虛了起來。
特莉絲的聲音還在繼續:「維薩里奧不過是在不公平的判決之後,選擇了對等報復罷了。」
這句話刺耳到了極點,它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毫不掩飾的嘲諷著,正是因為議會的不公,才逼迫那位劇作家走上了復仇之路。
這位新生代當中舉足輕重的貴族甚至把最核心的問題搬到了檯面上,人生命的重量真的是一樣的嗎?
議會的律法究竟還有沒有效力?
皮耶羅目光猛的一沉,在他看來,這件事說到底不過是美第奇家族內部的私事,這種心態讓他覺得沒必要上升到這種高度。
但就在皮耶羅準備反駁的時候,一位家臣慌張的闖入了議會現場。
「皮耶羅大人,出大事了!」
家臣顧不上在場還有其他貴族,聲音都因為劇烈奔跑而變調。
皮耶羅的心情很糟糕,呵斥道:「有什麼事情不能體面的說?非要在這裡大呼小叫?出去,私下裡和我匯報。」
家臣僵在原地,咽了口唾沫,還是盡職的來到皮耶羅身邊,壓低了聲音,顫抖的說道:「大人...花都...花都城內。」
他看了一眼在場的其他貴族們,小聲匯報導:「包括那些內城區,都開始暴動了!」
幾乎是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鳶尾花議會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唯有特莉絲依舊是坐在陰影當中,優雅的端起那套精緻的白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