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靈區今天的酒館裡格外的熱鬧。
大多數人手裡都捧著一份報紙,今天正是《聖輝山伯爵》的完結日。
作為維薩里奧的忠實讀者,甚至是維薩里奧的好哥們兒,切薩雷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拿到了這份《花都晨報》。
不過今天報紙的排版有些奇怪,那些總是放在最後面的小說連載,被突兀的提到了頭版上。
切薩雷沒有在意這個細節,畢竟是完結嘛,總得來點特別的儀式感。
書接唐泰斯的心態發生了轉變,寬恕了唐格拉爾後之後。
最後的唐泰斯在島上考驗了恩人之子馬克西米利安對愛情的忠貞之後,將假死脫身的瓦朗蒂娜交還給了對方。
看到這個好結局般的羅密歐與朱麗葉,那些維薩里奧的粉絲們幾乎同時會心一笑。
伯爵留下了一部分財富和一封信給二人,但隨後的伯爵和海黛並沒有離開。
在之前寬恕唐格拉爾的時候,伯爵覺得自己沒資格審判任何人。
但現在,伯爵的想法又變了。
誠然,他沒有資格審判任何人,但審判那些人是神明應該做的事情,伯爵要做的就是送那些卑劣者去見神明。
伯爵用自己的財富設立了一個基金會,開始教育孩子,幫助善人,懲治惡人。
唐泰斯度過了暗無天日的十四年,那十四年的光陰永遠也回不來了,但他可以讓其他人不用再經歷和他一樣的十四年。
復仇結束之後應該怎麼辦?或許伯爵原本應該離開,但他選擇了站在了弱者,站在了曾經的自己和海黛那一邊。
唐泰斯不再單單只是為了自己的復仇而行動,他開始為了其他人而成為聖輝山伯爵。
切薩雷逐字逐句的讀完,靠在椅背上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明明之前伯爵還寬恕了唐格拉爾,怎麼又好像突然變回了那復仇的惡鬼?
雖然最後伯爵看似是釋然了,開始慈善活動,開始設立教育設施,但最後關於復仇的解讀顯然和之前所流露出的那些伏筆並不一樣。
作為戲劇主演,切薩雷多少還是有些文學功底的,維薩里奧怎麼回事?如此突兀的心境變化不像是他會犯的錯誤啊?
不過切薩雷也只是感覺到了有些不對,這種錯位感在他的心中很快掠過,他開始像是平時一樣下意識的找報紙上邊角里的那些笑話打發時間。
但當切薩雷翻開背面的時候,卻沒有看到他想看到的笑話,而是只有一篇沒有標註作者的長文。
長文的標題《兩位罪人》特地用了黑色加粗的字體印著,顯得沉重又肅穆。
切薩雷只是隨意的掃了兩眼,原本剛看完《聖輝山伯爵》的興奮蕩然無存。
整篇文章就像是它的標題一樣,用一種工整的,猶如詩歌一般優美的排比句,描寫了花都最近的兩位「罪人」。
第一位罪人是尼科洛·波波利·美第奇。
文章用一種華麗的辭藻,細數了這位大貴族的所作所為。
雖然這位罪人隨機殺死了花都的平民,連自己的僕人都不放過,但他可是高貴的美第奇。
雖然這位罪人誘拐了自己侄女福利院裡的那些可愛的小妖精們,但他可是高貴的美第奇。
雖然這位罪人殺死了福利院裡的護工,護工被發現的時候就連屍體都已經辨認不出模樣,但他可是高貴的美第奇。
雖然這位罪人殘忍的將那些可愛的小妖精手腳砍斷,把眼睛硬生生的給挖了出來,但他可是高貴的美第奇啊!
高貴的美第奇,怎麼能算是罪人呢?
隨後文章開始介紹起了另一位罪人,那就是殺死了尼科洛的維薩里奧。
雖然維薩里奧為那些可愛的小妖精們進行了復仇,殺死了那個殘忍的傢伙。
但那個傢伙可是高貴的美第奇啊!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不就是對方在隨機殺人嗎?
不就是誘拐了小妖精們嗎?
不就是殺死了護工,護工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都已經辨認不出樣貌了嗎?
不就是讓那些可愛的小妖精們變成了殘疾而已嗎?
維薩里奧他怎麼敢的?他以為他是誰?無所不能的聖輝山伯爵嗎?
噢,可悲的尼科洛,高貴的尼科洛,神聖的尼科洛。
醜陋的維薩里奧,卑鄙的維薩里奧,下賤的維薩里奧。
在寫完了這段之後,這個作者還將那場被壓下來的,毫無聲息的審判一起搬了出來作為「佐證」。
當然了,比起佐證,更像是罪證。
這種眼熟的,用反話的方式將嘲諷拉滿的華麗排比和行文風格,只要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認出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特里希諾的手筆。
表面上是在為尼科洛脫罪,在辱罵維薩里奧,但實際上每一個字都在說明醜陋與高貴的反轉。
切薩雷又怎麼不明白這篇文章到底在寫的什麼。
他愣在了原地,視線直勾勾的盯著那些文字。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見到維薩里奧的最後一面。
當時他還興沖沖的表示自己要把童話改編成舞台劇,演給福利院的那群小鬼看。
他還記得他當時在抱怨貝雅特麗切脾氣大,還記得維薩里奧那毫無波瀾的微笑和平靜的承諾。
「我會寫好多童話給他們,好多好多。」
切薩雷只覺得胸口挨了一記重錘,再說不出話來。
這位金盞花的首席男演員腦子裡發出了一聲嗡鳴,樸素的良知和憤怒徹底衝破了切薩雷的理智。
「嘿!切薩雷!」
旁邊桌上,幾個不識字的水手端著酒水湊了過來,催促著說道:「《聖輝山伯爵》的大結局出來了吧?快給大伙兒講講!」
「我們可是等的望眼欲穿了啊!」
切薩雷沒有回答,他猛的站起身,推開擋在前面的椅子,手裡的報紙快被他攥成了一團。
他大步走向酒館的中央,在酒客們疑惑的目光當中,切薩雷沒有去講《聖輝山伯爵》的結局,而是將手中的報紙高高舉起,開始了他此生最富有情感,最歇斯底里的一次表演。
「今天,我不講小說,不講戲劇!」
切薩雷憤怒的聲音猶如雷霆般在酒館裡迴蕩。
「今天,我給你們念一念,我們花都的兩位罪人!」
......
花都最先開始暴動的是聖靈區。
狂怒的平民們像是開閘的潮水,迅速湧上了街頭。
他們高舉著買來的報紙,揮舞著草叉和木櫃,互相簇擁的朝著城中心走去。
人群當中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口號,要求重審尼科洛,釋放維薩里奧。
聖靈區的治安署內,一位剛入職的新人治安官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面街頭猶如潮水涌過,群情激憤的遊行隊伍,有些不知所措的回過頭。
「長官...」
看著那似乎就要衝擊治安署的平民們,新人問道:「咱們真的不用管嗎?」
坐在辦公室後,剛剛看完報紙的老治安官慢慢走到窗前,順著新人的視線看了一眼。
管?開什麼玩笑?
如果這個時候走上街去阻止他們,說不定會被那些憤怒的平民們撕成碎片的,甚至還要被打成尼科洛的同夥。
而且在遊行隊伍的前排,平日裡負責巡街的漢克,那個在《珍珠城商人》時期就拿到了維薩里奧簽名的粉絲漲紅了臉,拿著新一期的《花都晨報》,喊的比誰都要大聲。
顯然,局勢已經徹底失控了。
不過這位老治安官還是一本正經的說道:「管,當然要管!」
看著這個新人治安官,老治安官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領口,拽住新人的胳膊,說道:「走,跟我上街去,把其他兄弟們都叫上!」
幾分鐘後,治安署的大門推開,這場幾乎席捲了整個花都的暴動當中,悄無聲息的加入了三十雙聖靈區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