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德的宮殿大廳和花都那滿是畫作和浮雕的建築風格完全不同。
這裡保持著最為純粹的冷硬色彩,整個宮殿雖然豪華但有些空曠,透露著一股冰冷的秩序。
搖鈴者順著空曠的大廳走到台階前,晃了晃手中的銀鈴手杖,對著台階上高大的人影行了一禮。
「一路辛苦了,巴希爾。」
米蘭德的實際統治者,斯福扎爾公爵點了點頭,他沒有擺出什麼架子,反倒是像面對一個剛剛辦完事情的後輩一樣,隨意的開口問道:
「現在這裡沒有其他人,你可以告訴我,那個最近把米蘭德搞的沸沸揚揚的維薩里奧是個什麼樣的人?」
巴希爾站直了身體,臉上的微笑和市儈瞬間收斂了起來。
「他很矛盾,大人。」
巴希爾用認真的口吻評價道:「和我一開始想像的不同,他非常的理性,甚至可以說克制。」
「但他卻有著一股無可救藥的,對所有人的悲憫,尤其是對那些平民們。」
說到這兒,巴希爾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最後那段日子裡,維薩里奧在村子裡的行為。
「他懂得禮儀,但他自己卻似乎不怎麼喜歡那些複雜的禮節。」
「最重要的是,他十分抗拒被當成是什麼偶像被崇拜。」
這位搖鈴者攤開手,語氣當中帶著幾分不理解。
「他去救助那些感染者,去想辦法催生靈質,去教那些人表演,整個過程都沒什麼猶豫,仿佛他就應該這麼做。」
「總之,從這些天的相處下來,花都那邊的暴動,還有他為了公義當街殺人的傳言,應該都是真的。」
斯福扎爾點了點頭,一邊嘆氣一邊點評道:「這種人在以前我還真見過不少,但最後他們都跑到其他地方去當苦修士去了。」
「維薩里奧和那些苦修士不一樣,他的手段要靈活的多。」
搖鈴者補充了一下,維薩里奧和騎士長的對話並沒有瞞著其他人,作為維薩里奧的監視者,搖鈴者自然也是聽到了那句:「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會親自動手。」
斯福扎爾點了點頭,不過他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聊太久,而是和巴希爾聊起了另一個話題。
「花都那邊給我們的賠償已經到了,第一批工匠也已經就位,既然我們要辦自己的報紙,那麼...」
這位米蘭德的統治者認真的看向巴希爾:「關於那場瘟疫,還有維薩里奧的事情,我們是不是應該如實報導?」
「不,大人,若是照實寫的話,這篇報導只會反過來抽我們自己的耳光。」
別管那些貴族在瘟疫上的抽象操作,斯福扎爾這位米蘭德公爵知不知道,反正最後那些普通人們依舊會怪罪到斯福扎爾的頭上。
「但我也不推薦顛倒黑白。」
巴希爾提議道:「我們可以換個角度,先在版面上讚揚我們米蘭德的騎士在這場瘟疫爆發初期建立的英勇防線。」
「然後再詳細報導,瘟疫結束之後,我們是如何平穩的接手和控制了整個隔離區。」
巴希爾的笑容有些狡黠的說道:「至於中間那醜陋的過程,我們可以找出兩個貴族來背黑鍋,這個詞也是我從維薩里奧口中聽說的,我覺得非常準確。」
「等到這口黑鍋甩出去之後,我們就可以借著維薩里奧現在的名聲,在報紙上順勢推出幾個參與了後續接管的騎士,把那些普通人們對維薩里奧的狂熱分攤到他們身上,推出我們米蘭德自己的英雄。」
斯福扎爾聽的連連點頭,看來巴希爾平日裡沒少看花都和珍珠城的報紙,這不光不需要與維薩里奧為敵,還能借著他的名聲來提高米蘭德自己的聲望。
雖然這樣也等於變相承認了維薩里奧的貢獻,但現在誰蹭誰還真的不好說。
「背黑鍋的人選就不用特意去找了。」
斯福扎爾的語氣變得有些冰冷。
「那些私底下收了奇克人好處的蠢貨,直接把他們送上處刑台吧,用他們的血,來為我們的報紙做一個最好的開篇。」
在奏對結束之後,斯福扎爾擺了擺手:「去休息吧,巴希爾,替我向你的姨母問聲好。」
等到巴希爾退下,斯福扎爾的目光落在了一份有些時間的《花都晨報》之上。
他坐在寬大的木椅里,隨手翻看著那份報紙,發出一陣長長的嘆息。
騎士的時代過去了,在之後的這段時間裡,這些印著鉛字的紙張造成的傷害恐怕不比戰場上的長槍短劍要少。
他必須得更好的保護那些騎士,給那些騎士們另尋生路才行。
而在另一邊,搖鈴者巴希爾回到了自己的神職人員宿舍,他隨手掀開了角落裡的布條,顯露出下面一具完整的骷髏架子。
「姨母大人...」
巴希爾看著空洞的骷髏眼眶,語氣里沒有了在米蘭德公爵面前的從容,反而帶著幾分拘謹。
「我當時在夢境界裡看的很清楚。」
「維薩里奧在對付奇克人的蠕蟲時,動用的確實是舊帝國的力量,那股力量遠超正常水平的觸媒。」
「現在想來,應該正是那股力量殺死了尼科洛。」
他在匯報完當時的情況之後,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另外,斯福扎爾公爵向您問好。」
昏暗的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隨後那具沒有任何血肉的骷髏的下頜骨突然開始有了反應。
一個女人的聲音平淡的從骨腔里傳了出來。
「我知道了。」
伊莎貝拉夫人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隨後又像是自怨自艾的說道:「倒是我多慮了,我擔心他出門在外,沒有什麼自保手段呢,看來馬爾切洛那傢伙倒是挺捨得下血本的。」
「你姨夫要是知道維薩里奧現在這麼出息了,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巴希爾伸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虛汗,附和著說道:「是啊,姨夫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說實話,他實在不擅長應對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