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蒂提著劍就沖向了那群惡魔。
在那層化作實質的燃燒聖光之下,她沒有使用其他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憑藉乾淨利落的斬擊,就不斷的把那些惡魔們壓制的不敢靠近。
那些帶著信仰的火焰似乎有著某種特質,那些惡魔的奇怪規則和力量都在強大的火焰之下被燒的乾乾淨淨。
維薩里奧此時是有些無語的。
他才剛踏出半島,就迎頭撞上了所謂的神選者。
哪怕是在花都,他都沒見過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其實維薩里奧想岔了,他不是在花都沒碰到過這些東西,而是這些東西在花都,被更高階的力量和世俗化給遮掩了起來。
就連洛倫佐的「顯赫者」稱呼,普通人們都只把這當成是洛倫佐大人的尊稱,可沒人把這和神秘學聯繫起來,更不會覺得洛倫佐配不上這個稱呼。
在花都,這些力量根本就沒有顯山露水的必要。
海蒂的攻勢雖然兇猛,但就和她說的一樣,她只能負責幫忙攔下這些從裂隙當中不斷冒出來的惡魔,而且還有一些小惡魔和低階惡魔不斷的分散著海蒂的注意力。
顯然海蒂的神選者權柄並沒有那個奇克人神父那般來的完整。
那個通過蟲子脊柱來連接腦袋的神父是直接通過一個龐大的共享池子來不斷召喚惡魔,而海蒂雖然能不斷的調動不屬於她自己的信仰靈質,但這種力量傳輸顯然是有限的,或者說海蒂所侍奉的偉大存在無法直接給予海蒂那般摧枯拉朽的力量。
甚至海蒂無法完全兼顧那些低階和中階的惡魔,在海蒂的焚書之火和信仰靈質之下,有一些滑溜的小型惡魔溜了出來,直直的朝著維薩里奧襲來。
而瑪莎直接調動了死結,在荊棘聖母會的學習當中,她已經學會了如何構築儀式和如何調動這件觸媒。
粗壯的荊棘瘋狂交織,直接在兩人面前編織出了一道厚厚的屏障,擋住了衝擊。
隨後瑪莎握住這些荊棘,荊棘在瑪莎手中快速變形,變成了一把厚重的長柄大劍。
伴隨著純粹的物理力量,兩頭惡魔直接被瑪莎砸成了肉醬,而死結則是葷素不忌的在吸取這些惡魔的生命力,雖然它似乎看起來非常嫌棄。
瑪莎只是向維薩里奧傳遞了一個眼神,維薩里奧就明白了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麼,馬上提起了處決之劍,控制著埃斯特神父朝著那個本堂神父奔去。
只要解決了那個不斷召喚惡魔的神父,這一切就結束了。
但那個神父只是腦袋一歪,一道新的裂隙直接攔在了維薩里奧面前,惡魔們如同從下水道噴湧出的黑泥一般攔住了維薩里奧的道路。
「剛才調動的只是我的同事們的力量,我自己奉獻的力量可都還沒動哦。」
神父看著只能先停下來處理惡魔的維薩里奧說道。
維薩里奧看著眼前的情況不再猶豫,在埃斯特神父的配合之下,處決之劍馬力全開,像是切黃油一樣切開了這些惡魔。
但很快,維薩里奧感到了一陣要命的尷尬。
處決之劍「沒電了」。
從處決尼科洛的時候開始,維薩里奧就是給處決之劍灌注了之前靈光一閃所得到的特殊靈質,才讓處決之劍發揮出了本來的力量。
但正如維薩里奧之前所驗證的一樣,處決之劍似乎有一些問題,無法完整的儲存注入進去的特殊靈質,這些靈質會不斷的流失,而旅行到這裡,顯然這些靈質已經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在一旁攔住那些惡魔的海蒂顯然察覺到了維薩斯神父這邊的攻勢停滯,她用焚書火焰劃開一道隔絕線,隨後快步繞到了本堂神父的身後,決定自己來代替維薩里奧徹底解決這個傢伙。
但預料當中的場景沒有發生,充斥著聖光和火焰的利刃被直直的擋在了半空之中。
距離神父背部不足半尺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道厚重的牆壁。
那是一道由大量金箔和精美的大理石雕塑,再加上一些昂貴木材硬生生的拼湊出的有形靈質屏障。
這道屏障上雕刻著精美的畫面,像是一堆人臉在痛苦的掙扎和哀嚎,顯得神聖而又詭異。
「騎士小姐,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本堂神父的腦袋扭轉過來,看向海蒂說道:「你該不會忘了,我到現在都只是在借用偉大存在的權柄而已吧。」
一本秘典在他的手中翻動:「我自己的秘典,可是一頁都還沒用過呢。」
隨著神父話音落下,遠處那座教堂里傳來了密密麻麻的噼啪聲,那些建設教堂的有形靈質不斷的飛了過來,阻擋在了神父的周圍。
顯然這座教堂不光是好看而已,它本身也能配合這位神父秘典那操控有形靈質的力量。
維薩里奧的周圍開始燃起黑化的硫火,焚園歸契開始發動,不斷的燃燒著周圍的惡魔,而維薩里奧本人則是配合著沒電了的處決之劍,不斷的劈開道路。
那個本堂神父也只是看著輕鬆而已,實際上他的額頭也已經開始冒汗。
雖然嘴上還在嘲諷,但他的心裡非常清楚,這三個怪物的戰鬥力非常反常,本來應該是碾壓局,但現在居然都還沒分出勝負。
畢竟從「池子」里調動其他人的東西可不是毫無代價的,如果再繼續這麼打下去,遲早要連本帶利的還回去,而且這個數字正在被三人的攻擊不斷變成一個他還不起的天文數字。
他猛然轉過那顆頭顱,看向舞台方向,怒罵道:「還愣著做什麼?繼續表演!」
能壓榨一分是一分,得繼續讓這些傢伙表演起來,獲取更多的「利潤」。
那些原本因為驚嚇與麻木而停滯的演員與觀眾,再次如同生鏽的機械一般僵硬的行動了起來。
他們拖著乾癟的軀體,用粗糙的嗓音開始機械般的念誦著《仲夏夜之夢》里的台詞,在徹底被異化的戲劇當中,每一次台詞,每一次走位都在強行割裂他們所剩無幾的靈性,靈質與靈體。
看著這一幕,維薩里奧的心中泛起一陣強烈的噁心和憤怒。
那些戲劇不應該是這樣的,那是在金盞花劇院裡用劃時代的聚光燈和滑輪組創造出來的奇蹟,那是一個能為台下的人帶來哪怕是片刻快樂的故事。
但現在,它被拆解成了一個純粹用來折磨普通人的刑具。
「真是多虧了那位花都的劇作家,維薩里奧大師。」
本堂神父笑著看向不斷掙扎的三人,語氣里充滿了炫耀。
「他的故事可太受歡迎了,很容易就能把那群小心翼翼的蠢貨給騙過來。」
「我們只需要稍微改一下戲劇的結構,搭配上我們偉大存在的權柄,整齣戲劇就變成了完美工具。」
「這可比教廷那老掉牙的奇蹟劇好用多了,畢竟奇蹟劇還會受到光明之主的干涉,一不小心就會變成真的祈福儀式,哪有這種民間故事來的方便。」
這個本堂神父得意洋洋的開始講解起了他們是如何將這些戲劇改成絞肉機的,並且不斷的稱讚起了維薩里奧。
「閉嘴!」
維薩里奧怒吼著,他在埃斯特的掩護下硬生生的殺出了一條道路,處決之劍一劍劈砍在了本堂神父面前形成的屏障之上。
巨大的反震將維薩里奧彈開,而那有形靈質屏障竟然也生生碎裂了開來。
不過本堂神父不慌不慌的開始重新拼湊起這些有形靈質,看向眼前的維薩斯神父。
說實話,這個維薩斯神父要比他一開始想像的要強,剛拔劍的時候還把他給嚇了一跳,但現在來看,也不過是聲音比較大而已。
「怎麼這麼激動?維薩斯神父,莫非你認識那位維薩里奧嗎?還是說,你也是他的粉絲?」
維薩里奧沒有再次揮劍,埃斯特神父替維薩里奧攔下了一旁惡魔掃來的攻擊,但維薩里奧的眼神卻是看向了不遠處那簡陋的劇場。
如此簡陋的劇場維薩里奧也不是沒有見過,在米蘭德的那場瘟疫當中,他們所搭建的舞台甚至要比這更簡陋,他們的演員甚至要比這更加的不專業。
但大家是快樂的,是喜悅的,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在痛苦和扭曲當中不斷掙扎。
他無法接受那本該是帶來人文主義關懷和喜悅的東西,變成這種剝削工具。
反倒是之前維薩里奧一直有些看不起的奇蹟劇,似乎真的能給這些平民們一點慰藉,一點祈福,哪怕可能也沒什麼用。
「戲劇不該是這樣的。」
維薩里奧對自己說道,他想要拒絕眼前這種荒謬的情況,他想要奪回自己的戲劇,讓這些戲劇不再成為作惡的儀式。
不,他想要剝奪這些戲劇的神秘學屬性。
每個人都可以有對戲劇的理解,但他知道,像是本堂神父的這種理解絕對是錯誤的,他必須要進行規範,他必須要進行限制。
他要註解,不是停留在理解,而是要去標註,去解釋,乃至重構這個不完美的現實世界。
一頭身型龐大的惡魔揮舞著巨大的拳頭朝著停下來的維薩里奧狠狠砸來,但維薩里奧已經不再去看這些惡魔,也沒有理會那瘋狂的神父,他的視線完全籠罩了那簡陋的劇院。
拳頭砸下之後,本堂神父不自覺的看向那不斷散去的煙霧,維薩斯神父是活著還是死了?是贏了還是輸了?
煙霧之下,埃斯特神父攔下了這一擊,硬生生把那惡魔推了回去。
而維薩里奧的靈性已經開始翻騰,他看向了本堂神父。
他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