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劇》脫離了維薩里奧的掌控,開始漂浮在半空之中。
那條精緻的金屬鎖鏈發出了細微的崩裂聲,一直無法再超前一步的頁數開始慢慢翻過。
而隨著最後三頁的翻過,整個《悲喜劇》開始嘩啦啦的跟著翻動了起來,在新翻開的空白紙頁上,墨跡如同血管一般開始交織漫延。
最後清晰的顯示出了從「釋義」到「註解」的課題:「借用戲劇完成一場儀式。」
秘典開始在半空當中散發出輝光,仿佛是被注滿了靈質。
但維薩里奧並沒有抬頭去看自己的秘典,他的視線望向了台下那些麻木僵硬的平民們,又看了一眼台上那像是提線木偶一般痛苦的演員。
在這道注視下,仿佛收到了某種暗示一般,台上的演員們身體開始出現了細微的停頓,緊接著,他們原本是為了獻祭自身而錨定的站位開始出現了偏移。
就像是某種被壓抑許久的心情終於得到了徹底的解放一般,扮演仙王和仙后的二人放下了僵硬的胳膊,如同真正的演員那樣,開始用帶著顫音,喘息和真實想法的語調,念誦起了《仲夏夜之夢》當中的台詞。
這已經完全脫離了原來的儀式,變為了一種新的儀式,原本獻祭自身的異端儀式,以戲劇的名義重新運轉了起來。
半空當中,奇克人神父明顯感覺到了自己所安排的儀式出現了意外,那些本該收入到他的池子當中的靈性,靈質和靈體,被硬生生的截斷了。
再加上眼前這個神父的狀態實在不太對,他開始慌亂的指揮那些惡魔們去把那些平民給徹底抹殺,尤其是在舞台之上的演員。
但才剛剛下達命令,海蒂和瑪莎也仿佛知道了什麼情況一般,直接切入到了戰場當中,將準備沖向舞台的惡魔狠狠砸飛。
但維薩里奧卻是沒有看向那些惡魔,而是在《悲喜劇》的新力量下,使用第二羅曼帝國基礎通用儀式二式的框架,開始讓舞台上的演員們表演起了儀式。
在這個瞬間,他一口氣貫穿了晉升所需要的課題和儀式,不,這或許只是一個形式而已,一個穩固晉升狀態的形式。
此時的奇克人神父才終於反應了過來,眼前的這個怪物居然是晉升了,而且是先調用了「註解」級別的力量,再用這股力量反過來完成了晉升,達到了「註解」水平。
這是什麼?這算是什麼?這種奇怪的操作他只聽說命運規律的人可以辦到,這個傢伙是憑什麼?
人類最大的恐懼來源於未知,而這個奇克人神父,他開始恐懼了起來。
維薩里奧似乎明白了,秘典的力量其實一直都在那裡,所謂的晉升課題和儀式,只是為了讓人能夠更安全的使用這股力量而已。
就像是現在,維薩里奧在這種極致的狀態下,先調動了秘典的後續力量,再用這股力量來完成了課題。
伴隨著真正邁入到「註解」,維薩里奧看到了新的東西。
在這一瞬間,他仿佛變成了在那在舞台上,按照奇克人神父的要求,扭曲的表演著戲劇的演員:簡陋的劇院,撕裂的聲帶,詭異的觀眾,令人恐懼的惡魔。
這些情緒碎片不斷湧入維薩里奧的腦海當中。
隨後,維薩里奧又仿佛變成了在台下麻木的觀看著戲劇的觀眾。
毫無美感的台詞,無法理解的劇情發展,仿佛被切割了一般的不完整戲劇,以及越來越虛弱的身體。
維薩里奧感受到了新的力量,他代入到了這些軀殼當中,他開始能夠共情這些人的情緒。
並且隨著這些共情,他真切的「看」到了這些人是如何在日復一日的貧苦當中,被剝奪了他們的情感,乃至那些靈性,靈質和靈體。
看到了他們是如何被貪婪的神父一口一口的抽成了「真空」。
原本能看透他人情緒的能力似乎被加強了,不,應該說是之前所有的能力都隨著頁數的增長而開始增強。
而奇克人神父看到攻擊受阻,連接著腦袋的脊骨蟲子開始劇烈扭動,他正準備撕開更多的裂隙,放出更多的惡魔,哪怕要欠下同伴無數的債務。
他恐懼了,恐懼到就連那些有形靈質都不在乎了。
就在這些惡魔仿佛受到了同一份感召的時候,維薩里奧抬起手,平靜的打了個響指。
《悲喜劇》的新能力開始發動,在維薩里奧靈性的牽引下,那些龐大的靈質開始像是受到了物理重力一樣凝結成了實體。
靈質就如同一張極端的,毫不透光的幕布從天而降,硬生生的將外界的光線全部遮蔽。
整個空間瞬間陷入到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當中。
「啪。」
一陣如同像是機關驅動的聲音在寂靜當中響起。
兩道純淨透明的光線從上方的虛空當中投射而下,打在了維薩里奧和這位奇克人神父的身上。
這兩道燈光是如此的明亮,還帶著一些橘黃色的光暈。
維薩里奧站在光斑的中心,仰起頭,看向了那因為整個環境變化而陷入錯愕的奇克人神父。
他行了一個演員的禮節,說道:
「歡迎來到,我的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