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維薩里奧覺得這已經很抽象,準備挑個不需要排隊的日子,再低調的過來拿勳章時,前方又是傳來了一陣騷動。
負責把守大門,收取稅金的門番,正用手裡代表權力的手杖攔住了一個衣著樸素的年輕人。
「就給這麼點兒?」
門番掂量了一手裡的稅金,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腔調拉長了聲音,沒有把稅金放到箱子之中,更沒有給來的青年登記。
他只是朝著那名青年比了一個眼神,手指做出了拋出硬幣的動作,暗示道:「你得明白,教堂的門檻可是很高的,光繳納這點『死板』的稅金可不夠。」
「為了讓你這種人的祈禱能順利傳達給偉大的主,我們這些維持秩序的人也總得多耗費一點『額外』的力氣。」
「畢竟我們也是很辛苦的,也得吃飯,也得喝酒。」
青年看起來有些遲鈍,說道:「可是,我這次真的只拿到了這麼些錢。」
他似乎沒聽懂門番的暗示,委屈巴巴的捏著乾癟的口袋:「他們都說這麼些錢就夠了。」
「連一點奉獻的覺悟都沒有,還談什麼祈福?」
門番冷哼了一聲,臉色沉了下來,剛要發作,一名穿著教袍的神職人員突然從教堂側門匆匆跑了過來。
那人快步來到門番身邊,湊到門番的耳邊急促交代了一些事情。
大概是因為這個青年的騷動,讓那些看熱鬧的人都默契的安靜了下來,所以跟著看熱鬧的維薩里奧也大概聽清了,那個神職說的是「維薩里奧要來接受學士勳章」的事情。
「我明白了,我知道輕重。」
門番收起了剛才的嘴臉,恭維的對著來提醒他的神職點了點頭。
但那個神職卻是沒有放心,話鋒一轉,繼續交代:「還有,上面說了,那位公義的維薩里奧特別喜歡偽裝成平民,已經有好幾起維薩里奧偽裝成平民懲惡揚善的故事了。」
「你給我擦亮眼睛,特別注意那些看著不像大人物,又像是大人物的傢伙!」
一旁的維薩里奧眼角抽了抽,雖然自己確實是用的假身份,但也不是什麼平民啊,什麼叫偽裝成平民懲惡揚善,雖然一路走來確實有幾次,但也沒那麼多吧?
知名人物就是這樣,各種奇妙的小故事會隨著名氣的提升莫名其妙的長出來。
門番聽到這個提醒,再次打起了精神,問道:「那麼那位維薩里奧先生有什麼明顯的特徵嗎?」
「特徵?呃...」
神職人員想起了上面人的描述,對門番說道:「就是長的很帥,非常好看,你見到就知道了。」
見到就知道了?這算是哪門子的特徵?
門番皺了皺眉,但還是表示自己知道了,在那位神職走後,門番正要轉過頭繼續處理眼前青年的事情,動作就突然僵住了。
眼前的這個青年看起來眉清目秀,雖然穿著破舊的罩衫,但五官端正,氣質不俗。
聯想剛剛得到的警告,一層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門番微笑著把那代表著權力的手杖收了回來,原本刻薄的臉開始變得像是如今春天的太陽一樣明媚。
「哎呀,這位兄弟,你誤會了。」
門番熱情的拉住了年輕人的手,語氣溫和:「剛才我說的那些話,只是對你虔誠之心的一點小小考驗!而你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我,你完美的通過了考驗!」
「進去吧,進入大教堂不光不需要額外的資助,更不需要那什麼世俗的稅金!請進!」
年輕人被門番的突然變故搞的不知所措,剛要進去,人群里就突然傳出了不滿的聲音。
「嘿!那不是城東鐵匠鋪老皮特的外甥嗎?憑什麼那傢伙可以不用交稅就進去!」
門番的腳步猛然停住,他回過頭,看了人群一眼,確認對方確實不是那位喜歡偽裝成平民的維薩里奧,便反手拿起了手杖,重新橫在了年輕人的面前。
「我就說你看上去不像是個虔誠的人!」
門番的臉再次冷的像是讓人回到了冬天。
「規矩就是規矩,這教堂定下的周末稅金,一個子兒也不能少!無論你是什麼身份,規矩都不能因為你一個人更改!」
年輕人被這手杖一懟,似乎也因為門番的變臉而來了脾氣,他板起了臉說道:「我的那位男爵堂兄可從來沒對我說過,來大教堂祈福還需要額外的力氣錢,他說一直都是這個價!」
聽到男爵堂兄,門番的眼皮猛的一跳,他立刻將手杖又放下了半寸,語氣再次變得柔和起來。
「哎呀您怎麼不早說?既然是男爵大人的親屬,您說的對,高貴之人自然有高貴之人的虔誠,不需要拘泥於這些繁文縟節,您請進吧。」
「快得了吧!」
後方隊伍又有人嚷嚷了起來:「那個男爵大半個月前就破產了,他甚至還欠著我們行會幾個月的工錢沒發呢!」
門番伸出去引路的胳膊又僵在了半空,他清了清嗓子,將胳膊硬生生的收了回來,順勢整理了一下衣領,讓自己看起來嚴肅幾分。
「居然是破產的欠薪者?」
門番昂起下巴,像是一位捍衛公理的法官般大聲宣布:「光明之主絕不庇護這種敗類!作為這種人的表弟,你身上同樣流淌著不潔的血液!我必須制止你這樣的人踏入神聖的殿堂,除非你願意拿出更多的誠意來贖罪!」
這位年輕人似乎終於被這來回的折騰搞的失去了耐心,他大喊道:「隨便你放不放吧!反正我是接了卡洛塔夫人的命令,專程來為她過兩天迎接那位維薩里奧的晚宴祈福的,祈求她能得到維薩里奧新的詩作或文章!」
「要是因為你耽誤了夫人的祈福,你自己去和夫人解釋吧!」
空氣短暫的安靜了一瞬,而門番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卡洛塔夫人?維薩里奧先生的晚宴?」
門番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他幾乎是以連滾帶爬的姿態縮了回去,不僅移開了手杖,甚至親自彎下腰替年輕人拍了拍罩衫上的灰塵。
「請進,請進,務必請進!」
門番擦著額頭上的汗,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大聲向著四周宣布:「我剛才所做的一切嚴厲譴責,都是為了在這條路上篩選出一心一意的祈福者,而非是那些投機者!」
「而您為了夫人的晚宴,竟然能承受住我的多次考驗,您就是今天最虔誠的人!」
看著門番滑稽的模樣,那些看熱鬧的排隊人群終於是忍不住爆發出了一陣鬨笑。
然而,在那個倒霉的年輕人消失之後,門番轉過頭,鼻子裡重重的噴出一陣熱氣,手裡那根代表著臨時權力的手杖在台階上用力的敲了兩下,場面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那些剛才還在大笑的平民們立刻收起了笑容,按照「規矩」,老老實實的排隊繳納稅金。
維薩里奧感受著懷中《悲喜劇》的熱度,卻是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他無奈的拍了下腦袋,帶著瑪莎離開了這片荒誕的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