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特維爾的沙龍當中,花都來的喬瓦尼正熱情的應付著這座自由城市的朋友們。
這座奢華的莊園當中,到處都是從花都和珍珠城流傳出來的畫作,以及用來照明的環形焰燈。
對花都的貴族們來說,燈具製造不過是馬爾切洛那頭老狐狸龐大版圖當中最為微不足道的一環。
但在這片北方土地上,光是那些貴族們為了標榜自己「理解花都的風尚」而砸下的訂單,就足夠讓斯特羅齊家的工坊過的滋潤了。
喬瓦尼像是一位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和這些自由城市的貴族們講解著這些畫作背後的故事和歷史淵源,聽的這些貴族們連連點頭。
可能這些貴族們也不太懂,但喬瓦尼可是花都人,還是科隆納家族的公子,自然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此時有一位貴婦人湊到喬瓦尼身邊,用帶著絲質手套的手指指了指那盞畫旁邊的環形焰燈,語氣當中透露著期待。
「科隆納先生,您覺得這盞燈的工藝如何。」
貴婦的目光火熱:「這可是我丈夫專門托人從南方帶回來的。」
很難想像在都是名貴畫作的沙龍上,居然會有人像是對待藝術品一樣對待一盞照明用的燈具的。
「噢,非常精緻的工藝。」
喬瓦尼的視線在那盞燈的黃銅底座和透明罩管上微微停留,雖說他是科隆納家的人,但還是代表花都給出了官方鑑定:「無論是玻璃的透光程度還是底座的咬合機關,都確實出自斯特羅齊的工坊。」
「不光如此,這個款式...這莫非是《仲夏夜之夢》當初所用的款式,您的丈夫實在是有心了,我實在沒想到能在這兒還能看到這個款式,當初的《仲夏夜之夢》可是讓我印象深刻。」
聽到這位來自花都大貴族公子哥的當面背書,貴婦激動的當場提著裙擺轉了半圈。
周圍的其他貴婦們立刻投來羨慕的目光,有了這句認可,她在當地貴婦圈子裡的地位和話語權顯然又拔高了一截。
「不過,花都最近的環形焰燈又有了新的改動。」
喬瓦尼端著酒杯,介紹道:「新的燈具不光修改了透明煙囪的弧度,讓光線變得更加明亮柔和,而且還添加了一個小巧的閥門,讓大家能更好的控制燈光的明暗。」
周圍的貴族們立刻安靜下來,聽著喬瓦尼的解說。
「就比如當我累了,想要休息的時候,我只需要輕輕的擰動閥門,就能優雅的讓燈光徹底的熄滅。」
人群當中傳出驚嘆,眾人開始想像喬瓦尼是如何在疲憊之後優雅的親手熄滅燈光,不需要去不體面的找燈帽,不需要手忙腳亂的熄火,不需要再去喊僕人。
有些貴族甚至開始在腦中開始幻想,自己在深夜「閱讀」之後,抬手輕擰閥門時的優雅身姿。
對於如何拿捏這些人的虛榮心,喬瓦尼可謂是駕輕就熟。
隨著南北交流開始頻繁了起來,花都也需要有人到北方去聊更多的生意詳情,而喬瓦尼就是被花都推出來交流的,或者說是他主動請纓的。
在過去的大半年當中,喬瓦尼就已經逐步開始掌握了科隆納家族的大半明面上的資源,成為了科隆納的代言人。
他現在甚至不需要頂著什麼「繼承人」的頭銜,他本身就已經是科隆納的主事之一了。
至於為什麼主動請纓到北方來做生意,一是想給在花都逐漸無聊的生活找一些樂子,二則是為了追上維薩里奧,當然,二才是重點。
畢竟維薩里奧怎麼說也算是花都的人,南北生意上,如果需要的話,皮耶羅其實也考慮過聯繫維薩里奧,那麼如何與維薩里奧接觸呢?自然就是同樣在北方的喬瓦尼了。
雖說科隆納家族在商業上如今已經比不了斯特羅齊家和瓦倫蒂,但隨便翻翻歷史檔案就能看出,研習死亡規律,在之前戰爭時期出力的科隆納家絕對是不折不扣的傳統大貴族,在花都都能排的上老資歷,當然不是半島之外的普通家族能夠比擬的。
非要對照的話,科隆納家起碼也是選帝侯那種級別的貴族,所以來到這座自由城市完全就是屈尊了,也不怪這些貴族如此之熱情。
更何況,科隆納家現在還掌握著花都三大報紙的《科隆納早報》。
雖說《科隆納早報》論發行量和影響沒辦法和《花都晨報》相比,也沒有《花都評論報》那般的專業性,但還是憑藉各種小道消息和離譜新聞蹭上了所謂的花都三大報紙。
而這次,花都安排的主要生意就是創辦報社。
盈不盈利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一份報紙在北方站穩腳跟。
如此看來,確實沒有比喬瓦尼更加合適的人選了,不光出身高貴,業務能力強,而且還專業對口。
喬瓦尼轉過頭,意氣風發的掃視著大廳。
在這些羅特維爾的名流當中,有人毫不掩飾的討好,有人帶著緊張試圖湊上來交談,也有幾個驕傲的地方貴族用餘光投來不屑。
其中最高傲的自然要屬那些所謂的「文學家」們,這麼說不太準確,這個時代專門的文學家並不多,應該說是學者才對。
那些學者正是開設報社所需要的人才,但他們大部分都比較矜持,沒有著急和喬瓦尼搭話。
喬瓦尼只是微微一笑,將話題引向了最近在北方鬧的沸沸揚揚的《十日談》,以及他背後的創作者維薩里奧。
按照花都那邊的意思,考核一個人合不合適,尤其是如此重要,負責報紙傳播的崗位,需要權衡非常多的維度。
比如他們的家族背景,他們在家族當中的出生如何,他們的研究方向,甚至是他們的信仰和一些私人關係。
但喬瓦尼把這些繁瑣的標準通通扔進了垃圾桶里,他評價一個人能不能用的標準就只有一個:凡是能理解並稱頌維薩里奧的人,那就是可以砸錢拉攏的同道中人,而那些反對,甚至鄙夷維薩里奧和《十日談》的人,則沒有任何拉攏的價值。
至於按照這個標準來篩選最後報社會變成什麼樣?
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