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薩里奧沒想到那位花都的「老朋友」居然是喬瓦尼,說實話,他對喬瓦尼的印象還停留在科隆納家的大少爺,以及喜歡在《科隆納早報》上方一些抽象花邊新聞的傢伙。
以及這傢伙和朱利奧的關係並不怎麼好。
但仔細想想,維薩里奧倒也理解了為什麼是喬瓦尼來北方了。
喬瓦尼在見到維薩里奧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微微變化,但他還是強行壓制了自己激動的心情,邀請維薩里奧和瑪莎入座。
「維薩里奧先生,皮耶羅大人的原話是,他需要你在我們新的北方報刊上提供一些文章。」
喬瓦尼站起身,雖然極力壓制,但他的語氣還是比平時快了半拍。
「文章必須足夠吸引人,要把北方人的視線牢牢釘在這份報紙上,讓這份報紙能在北方站穩腳跟。」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才想起皮耶羅的其他交代,說道:「雖然《十日談》也同樣十分精彩,但你知道的,皮耶羅大人的意思是想要一些更加輕鬆的,不容易被盯上的文章,至於寫什麼,由你決定。」
意思是讓自己多開了,維薩里奧也開始認真思考了起來,可以在北方的報紙上寫些什麼。
「另外,皮耶羅大人也已經正式批覆了那項關於新的大學的提案。」
喬瓦尼補充道:「雖說那所大學不缺生源,但是皮耶羅大人也希望,如果文章能吸引那些北方人來學習就更好了。」
維薩里奧點了點頭,雖說他不在乎皮耶羅背後的政治考量,但既然是和大學有關,他多少也要稍微認真一些,最好是長篇連載。
這讓維薩里奧想到了那些近代經典科幻系列,比如說《海底兩萬里》,但是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就被維薩里奧自己給否決了。
太過科幻,這個時代的人們能不能接受那些科幻設定先不說,這個世界本身就不是正常世界,鬼知道海底下面真的有什麼,不光誤人子弟,真的吸引過來什麼神秘學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不好了。
既然是要讓人理性和邏輯去認識世界,那麼《福爾摩斯探案集》呢?
這個念頭同樣很快被維薩里奧打消,不是不能寫,而是這部作品有些太重量級了,它在商業上實在太過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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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當做招生文章,到時候自己資助的 大學恐怕就要變成「偵探培訓基地」了。
更重要的是,這種級別的作品要是在北方的報紙上首發,而不是在花都,那麼老馬的大手就真的要發力了。
在短暫的思考過後,維薩里奧把目光拋向了《魯濱遜漂流記》。
在這個海貿發達,各大城邦往海里投錢,海上冒險故事滿天飛的時代,流落荒島的題材確實天然契合市場。
不光如此,《魯濱遜漂流記》也確實適合作為一種自然科學的啟蒙,一個人單憑一雙手也能在荒島上生存下去,這種種田文不光在這個時代題材新穎,而且也能順便傳達人可以憑藉理性來創造世界的人文主義觀點。
只不過裡面那些宗教內容和殖民主義需要進行修改,這對如今的維薩里奧來說不是什麼問題,他完全可以用基礎的科學和一些工具製造原理填滿,甚至可以在每次連載後面寫一個科學小知識來進行科普。
它不是一本枯燥的教材,而是在告訴這個時代的讀者,一個人在絕境當中,即便只依靠自己的雙手和理性,也能夠改造自然並生存下去。
「我明白了,我會寫一篇新的連載小說,稿子我在寫完之後會寄給馬爾切洛的。」
看到維薩里奧已經有了思路,喬瓦尼咬著牙,將那打探新連載內容的欲望硬生生的壓了下去,調整了表情,恢復了那完美的社交姿態,說道:「那麼這件事我就不多過問了,期待您的新稿子,接下來我們來談談兩天後在羅特維爾的沙龍吧。」
兩天時間很快過去。
當羅特維爾市長莊園的沙龍再次拉開帷幕的時候,大廳里已經聚集了這座自由城市近乎全部的重量級人物。
在喬瓦尼這幾天鋪天蓋地的造勢和花都風尚的宣傳之下,那些本地的貴族們,尤其是那些常年攀比的婦人們可以說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認真態度,就為了見一見這位傳說當中的維薩里奧。
在大廳的邊緣,羅特維爾的學者威廉正端著一杯沒動過的葡萄酒,有些不屑的看著那些正湊在一起,激動的討論著花都潮流和那位維薩里奧容貌的貴婦人們。
接著,威廉的視線越過了那些婦人,落在了不遠處正和閨蜜有說有笑的市長女兒奧諾拉身上。
當他聽到奧諾拉也正用著嚮往的語氣談論著維薩里奧和特里希諾的作品與容貌時,一股強烈的,混雜著酸楚的醋意開始在威廉的胸腔內泛起。
威廉捏緊了杯腳,不過是會湊些韻腳,寫幾首酸詩,或者一些下里巴人的粗俗故事罷了,這些南方人究竟有什麼好的?
相比之下,他每天埋頭做的研究,比如船為什麼能漂浮在水面上,風帆為什麼能夠加快船的速度,改變船的方向,這些研究雖然不起眼也沒人在意,甚至沒人深究過,但他堅信,這才是能夠真正改變世界運行的真理。
「在擔心什麼呢,我的學者大人?」
威廉的朋友馬蒂亞斯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威廉,壞笑著說道:「是不是擔心奧諾拉小姐的魂兒都要被那個維薩里奧給勾走了?」
「別胡說!」
聽到好友這麼說,威廉正了正自己有些失神的表情,板起了臉反駁道:「奧諾拉小姐不是那樣膚淺的人,她受過良好的教養,絕對不可能對著一個對自己家主做出那種無恥之事的傢伙動心的!」
沒想到馬蒂亞斯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邪惡了起來:「喲,沒想到啊,像你這每天對著圖紙發呆的人,居然也會去看那些珍珠城商人們印的《被流放的英雄,維薩里奧的公義之路》?」
他拉長了聲音調侃:「我還以為你看不起這種所謂的小說呢。」
威廉的臉噌的一下就紅了,他反駁道:「那不算是看!」
「是研究,我是為了批判花都和珍珠城的浮躁風氣才買來研究的!」
馬蒂亞斯剛想繼續開口調侃好友,原本喧囂的沙龍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停止了交談。
在喬瓦尼·科隆納這位科隆納家公子哥的引領下,維薩里奧牽著瑪莎的手來到了大廳。
維薩里奧只穿了一身普通到樸素的禮服,瑪莎甚至還穿著那套修女長袍。
原本威廉以為那些期待了好幾日的貴婦們會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但事實並沒有,那些婦人們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就好像被徹底抽走了聲音,甚至連尖叫都忘了。
而威廉也順著人群,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走來的那個青年的身上。
雖然衣著樸素,但在對方身上卻是顯得乾淨又整潔,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平靜和肅穆。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又帶著憂鬱,那對目光,平靜又帶著悲憐。
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就讓威廉幾乎忘記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