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特維爾的地下酒館裡總是格外的熱鬧。
作為附近最大的獵書人聚集地,許多獵書人都喜歡來這裡交付任務,順便喝上一點,看能不能撿漏一些簡單又報酬多的任務。
畢竟總有一些突然發達的暴發戶在面對神秘學力量的時候束手無策,通過各種門路來到酒館發布任務。
至於為什麼不去找教會?
可能是因為獵書人的體系真的要比教會靠譜吧。
畢竟獵書人不光價格更加便宜,若是任務失敗,定金也會退回來。
但教會失敗了就是失敗了,交的定金,也就是祈願金可是不會退還的。
製圖師葛蘭娜坐在吧檯角落的凳子上,仰著脖子灌下了半杯粗糙的烈酒。
她依舊穿著以前的那身裝備,像是一個中世紀的經典僱傭兵。
只是葛蘭娜的臉頰右側赫然帶著三道皮肉外翻的抓痕,這是不久前她在一處夢境當中留下的。
當時的夢境被那些夢境裡的生物封鎖,葛蘭娜在尋找出路的途中被夢境裡的怪物抓了一下。
這並不是什麼特別值得說明的事情,在夢境當中遊走的人,哪有能次次全身而退的,無非就是傷疤明顯不明顯罷了。
葛蘭娜放下了酒杯,翻開了自己一直在繪製補全的地圖,開始在地圖上記錄起了上次在夢境界當中遇到的空間情況。
夢境界並不是無形的,而是一直在變化,不過依託於葛蘭娜的「定位」能力,她總是能夠憑藉著經驗化險為夷。
但最近,葛蘭娜察覺到了不對勁,夢境界變得越來越不穩定,變化的越來越快,就像是一鍋被慢慢熬煮的濃湯,原本的板塊正在崩塌,熔化,重新拼湊。
以至於葛蘭娜雖然還能確定坐標,但一些坐標位置已經是一片虛空,或者深埋於地下,完全失去了參考價值。
唉,又要重新測算了。
這讓葛蘭娜不僅開始懷念起了加布里埃老師,雖然加布里埃老師大部分時候都不怎麼靠譜,但畢竟他也是真懂一點古典魔法和儀式,在碰到意外情況的時候,也總是能憑藉著經驗化險為夷。
可惜那位固執的老騎士選擇留在了那波里。
那波里的那位瘋王越來越瘋狂,整個那波里也變得越來越封閉,若是再離開,想要再進入那波里,哪怕是原本的那波里人,恐怕也有些麻煩了。
所以加布里埃最後決定留在了那波里,留在了他的故鄉,他告訴葛蘭娜,他已經走不動了,但葛蘭娜還年輕,說不定真的能繪製出夢境界的一小塊地圖,甚至是找到傳說當中的圖書館來。
於是葛蘭娜趁著南北貿易的開放,帶著瘋王的任務開始北上,去繪製那些她以前從沒到過的區域。
雖然夢境界是沒有實質意義上的地理概念的,但從不同的地方入夢,所到達的位置也會有偏向。
不同習俗,不同生活習慣,不同信仰的地區,在沒有特定的入夢儀式情況下,所抵達的夢境都會各有不同。
千百年來,無數的製圖師都想從中找出規律,這也是一些經典夢境地圖一開始的錨點來源。
葛蘭娜看著自己筆記本上所記錄的最近夢境變化拍著桌子,在和以前的夢境變化記錄進行對比。
就在這個時候,幾個全副武裝的獵書人來到了酒館,粗暴的推開了那些圍觀的人群,大步來到了吧檯前。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魁梧,半張臉都被遮住了的獵書人。
「葛蘭娜!」
男人巨大的嗓門壓過了酒館裡的其他雜音。
「你上次帶我們到的是什麼破夢境,我們差點就在那個迷宮裡被活活困死,別說秘典了,那裡連條能走的路都找不到!」
葛蘭娜一聽就知道是誰來了,無奈的收好自己的筆記,轉過身子說道:「出發前我就反覆和你們說過,最近的夢境界極其不穩定。」
「而且發現異常後,我第一時間就把你們給領了回來,沒讓你們死在裡面就不錯了。」
「更別說,我只收了你們定金,後續的尾款都沒收。」
這也是葛蘭娜來到北邊之後最不適應的地方。
在南邊,就像是葛蘭娜當初和維薩里奧說的一樣,製圖師的地位很高,哪怕是瘋王統治的那波里,製圖師一般來說也是神秘學家族的座上賓,畢竟一些優秀的製圖師可是掌握著不少夢境界裡的資源。
哪怕是葛蘭娜這種野生製圖師,光是靠給人引路,也能一邊積累經驗一邊賺的盆滿缽滿,基本不會有神秘學家和製圖師過不去。
但在北邊情況就有些微妙了,這裡的野生神秘學家數量非常之多,野生神秘學蓬勃發展,製圖師的地位也不如南邊。
在北邊,製圖師不像是嚮導,更像是尋寶獵人當中負責找尋寶藏的那一批人。
對他們來說,安全不是最重要的,夢境界哪裡有秘典,有觸媒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況除了那些成名已久的嚮導,人家也沒辦法區分你是專業嚮導還是野路子,最後當然只能一視同仁了。
而葛蘭娜現在就處於建立自己製圖師聲望的環節,所以麻煩自然也不少。
「那定金呢?!」
男人依舊不依不饒的逼近了一步,手直接按在了後背的劍柄之上。
「我們花了大價錢請你當嚮導,結果剛到地方就遇到了那種事情,這筆定金你必須要吐出來。」
「契約上寫的很清楚。」
葛蘭娜說道:「我們那次是屬於碰到了不可抗力,因為夢境的突然變化,跌落到了新夢境當中,這種情況定金概不退還,是吧?」
說完,葛蘭娜看向了吧檯後面戴著山羊面具的酒保。
帶著山羊面具的酒保一邊擦拭著杯子一邊點了點頭。
「根據葛蘭娜小姐當時的報告和我們事後的檢查,當時確實是屬於不可抗力,葛蘭娜小姐已經做到了將你們引導出來的職責,定金無法退還。」
山羊面具的聲音低沉又清晰。
但顯然男人對這個回答並不買帳,他身後的幾個同夥立刻散開,隱隱封死了葛蘭娜可能離開的方向。
而酒館裡的其他獵書人都紛紛停下了交談,轉頭看向這邊。
獵書人的工會只負責和任務相關的事情,雖然任務的接取,進行和最後的核算和發放獎勵都是工會的職責,但獵書人私下裡的鬥毆和因為任務獎勵分配產生的不滿,這些工會都是通通不管的。
更何況這個帶頭鬧事的男人還是從更北邊來的老手,聽說還是快到三十頁,能力接近釋義水平的頂級強者,這就更沒人敢為葛蘭娜出頭了。
「規矩是給活人用的。」
男人取下了自己的武器,說道:「當然了,如果你願意把你的那根樹枝交出來,我們還可以繼續合作。」
葛蘭娜瞭然,這個男人也不是單純來找茬的,而是盯上自己的觸媒了。
在那次跌入到新夢境的時候,自己好心好意的拿出觸媒來幫對方指路,沒想到對方反倒是對自己的觸媒產生了想法。
葛蘭娜覺得有些頭疼,正考慮著如何面對眼前的情況。
「葛蘭娜小姐,需要幫忙嗎?」
山羊面具將擦拭好的酒杯放在一邊詢問。
沒等葛蘭娜回答,一道聲音突兀的打斷了這劍拔弩張的氛圍。
「打擾一下。」
「請問是在這裡登記成為獵書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