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賢者之石開始發揮出它真正的力量,龐大到令人心悸的紅光逐漸取代的閃耀的金色,源源不斷的沖洗著這座被同化的城市。
在最開始的時候,維薩里奧確實對這塊被稱作是鍊金術士的終極目標,鍊金術的大業保持著相當的警惕。
然而,伴隨著儀式的進行,維薩里奧的眉頭卻是逐漸開始擰緊。
是的,這塊賢者之石確實非常的完美,擁有著非常龐大的能量,無論是作為本源的靈性,還是作為外部力量的靈質,都可以通過賢者之石來進行調動和獲取。
更重要的是,賢者之石作為儀式的儀器是完美的,穩定的,挑不出一絲的毛病。
維薩里奧甚至能直接使用這塊賢者之石進行大型的逆向煉成。
但在這後面,作為鍊金術士的維薩里奧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太普通了,實在是太普通了。
賢者之石不應該是這麼普通的貨色,賢者之石不應該只是一塊好用的石頭。
它是鍊金術士的終極追求,是鍊金術士所追求的「大業」。
雖然在很多作品當中,賢者之石看起來都像是路邊一條,但實際上,那是因為那些賢者之石只是賢者之「石」而已。
是的,那就只是一塊紅色的石頭。
鍊金術士所追求的真正大業,是完美煉製出賢者之石的整個過程,而不是這塊該死的紅石頭。
若是把賢者之石,或者說這個實現大業的過程分級的話,維薩里奧會分為三個品級。
分別是對「物」的創造,對「術」的理解,對「理」的掌握。
而這塊賢者之石,只是停留在了「物」的創造而已。
它只是「我知道賢者之石是一塊好用的石頭,是萬能素材,並且要用鍊金術去製取,所以我就朝著這個方向這麼做了」的造物。
這最多只能算是一個鍊金術士製作了一個好用的石頭而已。
所以絕大多數作品當中的賢者之石看起來會非常的路邊,只是一個好用點的魔法道具。
但真正的賢者之石與「大業」並不拘泥在形態上,任何東西都可以是你所追求的賢者之石。
維薩里奧的表情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想追求「物」,作為一名鍊金術士,他所追求的應該是對「理」的掌握。
而這塊賢者之石,這塊令人瘋狂,讓人沉醉,足以讓百頁以上的勘校級別強者打的頭破血流的賢者之石,對維薩里奧來說不過是一件好用的觸媒而已。
不,考慮到黃金鄉的情況,這塊賢者之石可能只是一個工業品,一個比較成功的工業製品而已。
它對維薩里奧對「理」的理解並沒有幫助,或者說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幫助維薩里奧確定了,什麼東西是他所追求的賢者之石。
鍊金術士們追求賢者之石,究竟是在追求什麼?
起碼牛爵爺後來研究《翠玉錄》,研究鍊金術的時候想要的絕對不是一塊好看的石頭。
成功的煉成並不是終點,而是進一步研究規律的入口。
想到這裡,維薩里奧對這塊賢者之石居然沒有再像是之前那樣狂熱,躁動,反倒是冷靜,甚至有些嫌棄了起來,就像是面對著一塊普通好用的工業製品一般。
而順著這個想法,賢者之石居然被更完美的控制了起來,它消散的很快,但解除黃金鄉的詛咒更快。
隨著賢者之石的力量,那黃金鄉變得更加的虛幻遙遠,黃金鄉和羅特維爾所結合的鍊金術,被逆向鍊金給慢慢分開了。
薩穆爾就這樣看著維薩里奧使用著賢者之石,他本以為會看到這個年輕人臉上如同暴發戶的狂喜,又或者是冷靜與鎮定。
但都沒有,沒有壓不住的嘴角,也沒有對強大力量的敬畏,甚至帶著一絲...挑剔和嫌棄。
那雙深邃眼睛裡所流露出的壓倒性的傲慢,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扎進了薩穆爾的心頭。
對方根本不在乎他所追求的賢者之石,甚至覺得這是一個殘次品。
那麼他在追求什麼?他想要什麼?
作為無饜之金的神選,薩穆爾在這個時候感受到了傲慢和貪婪。
維薩里奧是傲慢的,在他的眼中,這代表著鍊金術極致,代表著大業圓滿的無上造物價值比不上那些普通人,他覺得那些普通人應該被他拯救,他覺得他就應該這麼做。
維薩里奧是貪婪的,在他的眼中,這代表著絕對權柄的造物依舊是不完美的,他渴求更多,渴求著更完美的造物,並且堅信自己能夠造出來。
這讓薩穆爾產生了一種錯覺,或許,或許維薩里奧才是無饜之金的神選。
他輸了,他這位無饜之金的神選,居然在貪婪和傲慢上一敗塗地。
周圍的環境開始發出陣陣轟鳴。
羅特維爾的建築輪廓徹底與黃金鄉那庸俗華麗的雕花產生了重影和錯位。
隨著逆向鍊金的儀式不斷完善,不斷擴大規模,這座鋪滿金磚的夢境之都正在迅速遠離,如同退潮的潮水。
看著那座自己夢寐以求的黃金鄉一點點的脫離掌控,薩穆爾發現自己的心裡竟然沒有生出太多的惱怒。
維薩里奧那嫌棄的眼神比任何高階儀式都更能說明問題,沒錯,一定沒錯,這個男人手裡,一定掌握著比賢者之石更加恐怖的底牌。
薩穆爾摘下了自己那頂沾著灰塵的氈帽,在逐漸剝離的空間邊界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出言嘲諷,也沒有氣急敗壞的攻擊,而是像剛參加完一場沙龍一樣,隔著越來越模糊的距離,朝著維薩里奧微微躬身。
「我開始期待了,維薩里奧先生 。」
薩穆爾低沉的聲音順著賢者之石的光芒傳到了維薩里奧的耳邊:「希望在未來,我們有著合作的機會,希望我能見識到你的完美作品,到時候我一定會出一個同樣完美的價格。」
隨著薩穆爾的離開,鴿血石也提著裙子輕快的踩到了維薩里奧的身邊。
「真是一場精彩的謝幕演出,你的想法實在是太瘋狂了!我敢保證,在正午教團里,你這也是一等一的瘋子!」
「我大概理解,為什麼青金石那傢伙會這麼在意你了。」
「那麼再見了,我可愛的劇作家。」
伴隨著不成調的歌謠,這位黑山羊之母也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而在這塊賢者之石完成了儀式共走之後,它發出了一陣清脆的「咔嚓」聲,落回了維薩里奧的掌心,化作了一個精巧的碎塊。
本著不能浪費的原則,維薩里奧隨手丟出了殘渣,而早就準備好的活體水銀從埃斯特身上跳了下來,穩穩吞下了賢者之石的碎塊。
視野里,那座奢華的黃金之國已經消失不見,高聳的純金廊柱和完美的黃金宮殿通通退回到了屬於它們的歷史夢境當中。
取而代之的,則是羅特維爾大教堂門前那寬闊的石板廣場。
春日後半夜特有的寒冷重新回到了這裡,皎潔的月光重新投射而下,直直的灑在了那極具花都藝術風格的彩繪玻璃窗上。
街道兩側,那些原本已經被同化為黃金雕像的平民們,此刻已經完全恢復了血肉之軀,橫七八豎的躺在各種奇怪的地方。
神秘學動盪結束了,足以毀滅一座大型自由城市的神秘學動盪,以近乎一整枚賢者之石的代價結束了。
在這寂靜的月色里,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場沒人會記住的短暫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