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奇克人的商會當中,帳房裡還飄著油墨的味道。
薩穆爾把當期的《羅特維爾早報》攤開,從頭到尾仔細閱讀了一番。
說實話,他並不討厭這樣的生活,偶爾還能品上一口海上運來的茶葉,這日子就別提說舒服了。
在黃金鄉當中,薩穆爾並沒有說謊,他確實是維薩里奧的忠實讀者,維薩里奧出名的作品他幾乎是一個不落的看完了。
如果不是花都有著限制,他這個勘校級別的不好進去,他甚至想要到金盞花,或者美第奇大劇院裡看一看維薩里奧的作品。
在《羅特維爾早報》上,那則水手遇難的長篇故事稍稍引起了薩穆爾的興趣,畢竟就他商會賣的東西,確實會接觸到這些自然知識。
不過更讓薩穆爾有些意外的則是維薩里奧在報紙上刊登的童話故事。
奇克人們之前很喜歡這些童話故事,因為這些童話故事稍微改一改就能變成儀式。
但現在不行了,現在這些儀式通通會指向一個莫名其妙的方向,一隻在林地當中的撲棱蛾子。
所以在當時,薩穆爾也是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那道混沌的目光。
在那之後,那些奇克人們幾乎就不再關注維薩里奧寫給小孩子的故事,但今天這則不一樣。
稍微了解羅特維爾發生了什麼的人,都知道這篇童話究竟寫的是什麼。
更別說薩穆爾這種親歷者了。
在薩穆爾眼中,維薩里奧就是在黃金鄉當中有了新的感悟,然後便隨手寫下了這則在外人看來足夠驚駭的神秘學童話。
有一些神秘學家窮其一生可能都無法寫出一篇有效的,能流傳下去的儀式文章。
這裡說的流傳不是家族內部流傳,而是在作為一篇能夠讓普通人閱讀的文章時,同時也能作為神秘學文章進行解讀。
講解儀式和魔法的文章是無法直接記錄下來的,或者說是無法像是數學那樣通過嚴謹的方式進行了解和記錄,每個人對儀式和古典魔法的理解都不一樣。
所以到最後,能寫出一篇能夠讓普通人閱讀,讓神秘學家理解的文章,幾乎就可以代表這個人對神秘學的理解已經登堂入室了。
但維薩里奧不光寫了,還是成片成片的寫。
如果說之前那些童話,那場《仲夏夜之夢》,還只是維薩里奧的靈感抒發,沒有形成完整的儀式和魔法體系的話,這篇《金手指》則是代表只要維薩里奧想,他隨時都能寫出這種東西。
尤其是國王,公主,小女兒,黃金,玫瑰這些元素本就是神秘學和秘典當中常見的元素。
薩穆爾甚至懷疑,維薩里奧已經摸到了編纂在一些門檻,若是讓維薩里奧繼續發展下去的話,他說不定真的能抵達編纂水平,真的能夠親自撰寫秘典。
而這篇《金手指》也算是一篇對神秘學界的宣言,表達了維薩里奧對黃金鄉的態度。
雖然可能大多數人覺得維薩里奧做作,把黃金鄉的黃金稱之為詛咒太過誇張,但薩穆爾卻絲毫不懷疑,維薩里奧真的是這麼想的。
對他來說黃金只是詛咒,更重要的是那能洗淨詛咒的河流。
就在薩穆爾用神秘學剖析著這篇文章的時候,旁邊的一道聲音傳來。
「真是可惜了,這可是完美的儀式素材,不光完美復現了點金術,更是連去除方法都給你了,實在是太完美了。」
「偏偏是那個人寫的,偏偏他背後站著斯特羅齊的人,實在是太可惜了。」
只要稍微懂的神秘學的人都能知道這篇文章的價值,更別提這些嗜金如命的奇克人了。
若不是維薩里奧的文章得到了庇護,很難想像這些人究竟會有多瘋狂。
此時,那個奇克人也讀完了文章,轉頭看向薩穆爾,問道:「薩穆爾先生,你作為黃金鄉的親歷者,能不能聊聊那位維薩里奧是個怎麼樣的人?」
薩穆爾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這個同伴,略帶嘲諷的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麼?之前你們不還說,維薩里奧不需要管,只需要專心對付斯特羅齊和花都嗎?」
那個奇克人則是開始對著薩穆爾倒起了苦水。
「之前可能還有一些銷量,但現在,這個《羅特維爾早報》出來之後,我已經能想像到,我們的報紙之後會被擠壓的多麼慘澹了。」
這件事薩穆爾當然知道,或者說當初提出要搞報紙也有他的一份。
但奇克人的內部派系複雜,薩穆爾只負責大宗貨物的貿易,不負責印刷業,報紙這種好事自然就沒輪到他。
而現在這群傢伙終於發現,光有錢是沒辦法讓報紙完全鋪開的。
這些奇克人一開始走的是類似《科隆納早報》的路線,專門歪曲事實,找一些奇聞異事報導,也算是有了一些受眾。
哦,他們還悄悄編排過不少維薩里奧的事情。
只不過,現在《羅特維爾早報》來了,要論這方面,科隆納家族才是祖師爺,這些奇克人已經意識到了,光是瞎編,他們都編不過科隆納家的傢伙。
更何況《羅特維爾早報》還有著維薩里奧這個保證銷量的終極武器。
哪怕這些奇克人次次都能用更廉價的紙張,更便宜的價格,把維薩里奧那些故事給盜版過來,但賺的終究沒有那個報紙多。
畢竟花都報紙的商業做的太完善了,不光有GG,還有那些有趣的小遊戲,讀者來信,以及各種免費贈送的附件。
整個報紙產業在美第奇,瓦倫蒂和科隆納家的經營之下已經有些滴水不漏的趨勢,北方這些人想要競爭,還得和南方學習這種商業思路。
直接挖人倒是可以,但想要挖到的價錢可不是一般的貴。
所以也不全是蠢貨的奇克人多少也感受到了危機感。
聽著這個奇克人的訴苦,薩穆爾只是冷哼了一下。
維薩里奧在文壇的位置可不是奇克人的帳本能算明白的。
嚴格來說,維薩里奧在文壇的位置並不高,畢竟他崛起的太快了,文壇雖然不排斥天才,但多少也需要一點時間的沉澱。
可維薩里奧對年輕人的殺傷力是巨大的,這裡指的年輕人可不單單是那些年紀上的年輕人,還有那些思想活躍的人。
他就像是一盞燈,天生就會吸引著那些追光之人。
所以維薩里奧的能量並不能單純的用地位來表示。
不過薩穆爾並不打算提醒自己的「同伴」。
正如之前所說,奇克人的內部派系也非常複雜,而現在占據主要主導權的就是這些放貸的傢伙。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鬥爭,何況奇克人現在已經發展的非常龐大,非常複雜,甚至能對神聖羅曼帝國和教廷都產生一定影響。
但為了日後撇清關係,不讓失敗的鍋甩到自己頭上,薩穆爾還是簡單的提了一嘴:「不要指望在文學上能打敗維薩里奧,至少現在是不行。」
聽到薩穆爾這句話,那名奇克人反倒是笑了起來,收好了自己的那份報紙,說道:「文學終究只是文學而已。」
「親愛的薩穆爾,我們搞的報紙,可不光只是在搞報紙,通過這層關係,我們也認識到了一些想要搞自己報紙,還有那些不喜歡花都的傢伙們。」
「斯特羅齊家的筆桿子是很硬,但再硬能硬的過多少張嘴呢?我很期待。」
是的,有人的地方就會有鬥爭,而有一個勢力,他們的鬥爭要比奇克人內部還要激烈。
薩穆爾只是在心中盤算了一圈,就問道:「帝國皇室?」
這個奇克人只是依舊掛著笑容,說道:「不,不止。」